“大概……是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承认这个事实,就会让什么变得更重。
这句话之后,谁也没再说话。
四周安静得像连苔藓的幽光都放慢了闪烁,像是沉睡中的巨兽,偶尔眨一下眼。
篝火还在燃烧。
火焰跳动着,金红的、温暖的,却照不进那条深邃的、黑暗的地道。
每个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投向洞穴深处。
那黑暗,依旧浓稠。
硫磺的气息,从深处涌来。
腐败的甜,也从深处涌来。
它们在空气里翻涌,蜿蜒着,螺旋着,倾斜着,拖拽着,向黑暗深处延伸。
像一条无声的邀请——
邀请他们继续往下走。
走进这座山真正的腹里。
走进那四百八十年前就开始等待的、黑暗的腹腔。
…
…
就在这份僵硬要把人冻住时,长乘轻轻“嗯”了一声,把话头拎起来。
“世人皆如此。”
他笑得很淡,温润,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自以为能改变命运。可这个‘自以为’,也在命运与因果里。”
他顿了顿:“只能说走一步看一……”
话没说完。
迟慕声插话了。
他看向长乘,目光直勾勾的,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哦。”
他说,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眼神直得像把自己钉在一条线上:“但……在这命运与因果的安排之内,我是雷祖。”
长乘愣了一瞬。
像没料到迟慕声会用这种方式把自己扶起来?
他看着迟慕声,看着那双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看着那眼底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的光芒。
他不懂迟慕声要说什么。
但长乘还是点了点头:“嗯,你是雷祖,无误。”
迟慕声也点头,像终于抓住一块能站稳的石头:“嗯,幸亏我是,太好了。”
长乘眼底掠过一抹兴趣,像看见某种久违的火苗:“哦?”
迟慕声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
他双手往后一撑,身体微微后仰,语气刻意放得轻巧,像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我知道,这个世界,跟咱以前那个完全不同,澹台云隐死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已经准备好了。”
“后来,又确定我是雷祖……”
他把最后一口饼扔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两只手往后一撑,迟慕声整个人微微后仰,姿态放松,说得轻巧:“我不知道我身体里的那个伟人什么时候醒来,但是我已经不抗拒了。”
他说“伟人”时嘴角抬了一下,像自嘲,又像认命。
“现在我真的准备好了。”
他重复了一遍,像怕自己不信:“真的。”
他说着,偏头看向陆沐炎。
投以一个试图让她安心的微笑。
那微笑,嘴角弯起的弧度刚刚好,可眼底——那眼底,有什么东西,沉沉的,重重的,压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