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只是偶尔几根,从洞壁里挤出来,垂着,晃着。
可越往里走,树根越多——
密密麻麻的,从洞顶垂下来,从洞壁里挤出来,从地面的裂缝里钻出来,盘根错节,缠在一起,像一张倒挂的网,把整个洞穴都罩在里面。
粗的,像人的手臂,比手臂还粗,灰褐色的表皮,满是裂纹,像是干涸的土地。
细的,像手指,像丝,一缕一缕,从那些粗根上垂下来,晃悠悠的,在火光里投下细细的影子。
有的根已经枯了。
灰白,干裂,轻轻一碰就会断。
断口处,露出里面干枯的纤维,脆得像骨头,一掰就碎。
有的根,还是湿润的。
表皮暗,摸上去,凉丝丝的,软软的,像是还在呼吸,还在吸着地底的水,吸着地底的阴气。
放佛要把什么把东西,一点一点,往上送,送到地面上去。
火光掠过时,那些根的影子,就在洞壁上扭动。
像像一群沉默的蛇,在墙上缓缓地爬,缓缓地缠,缓缓地把整个洞穴都缠进它们的网里。
风,从更深处涌得更猛了。
那股风,已经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细流了——
是一股一股的,从洞穴最深处冲出来的,带着硫磺的刺鼻,带着腐败的甜香,还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腥热”。
不是血腥的热,是另一种热——
像是有什么活物,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喘着某种压抑太久的湿肉味。
那呼吸,穿过千百年的岩石,穿过那些盘根错节的树根,穿过这一层又一层的黑暗,喷到他们脸上,喷到他们身上,喷进他们的肺叶里。
离火在那风里晃了晃。
两团火球,同时一晃——
火焰猛地一缩,像是被那风里的什么东西惊着了,差点灭掉。
陆沐炎抬手,剑指于唇,眉头一蹙。
那两团火球,猛地一定。
火焰重新挺直,像是被人扶起来的、不肯倒下的旗杆。
那光,比刚才更亮了几分,硬是把这条线撑起来,不让黑暗趁机扑进来,不让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东西,靠近他们半步。
八个人就这样。
一齐没入那片拒绝一切窥探的黑暗里。
背影,越来越小。
越来越模糊。
最后——
没入那黑暗里。
只剩下那两团火球的光,一闪,一闪。
像远处的星,在山的腹地里,在这看不见天日的深处,艰难地亮着。
八颗挤在一起的心脏。
在黑暗深处,继续跳。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贴着耳朵,贴着骨头,贴着生命。
而洞穴更深处,暗河声越来越近。
水声从低沉变得清晰,像有一条看不见的黑带在前方奔流。
那轰隆,不再是隐约可闻的细响,而是实实在在的、越来越响的咆哮。
整个洞穴,都开始跟着那声音微微颤抖——
洞壁上的水珠,被震得簌簌落下;
那些盘根错节的树根,也跟着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