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前还洁白如雪的一丛花,此刻,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茎,还杵在那里,黑漆漆的,像是烧焦了的火柴棍。
漱嫁轻咳一声,尴尬地直起身,退开两步,语气仍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收敛:“……小蛊有些淘气,呵呵。”
霜临站在旁边,眼神冷冷扫了她一眼。
他看着那几根黑漆漆的茎,看着那些落在地上的灰烬,眉头蹙成一团,眼底全是不高兴。
潜鳞在一旁,拿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另一只手捏着一截炭笔,正在上面写着什么。
他写道:“o:,缓坡苔藓林边缘,见水晶兰一丛,漱嫁近前,花瞬间枯萎。疑因周身蛊毒所致。批注:此花不能沾染剧毒,遇毒即腐。”
玄谏走在后头,看了眼那几根黑漆漆的茎,落在地上的黑色灰烬,微微眯眼:“纯粹的灵魂,与永恒的凝视……有趣。”
绳直在前方没有回头,只把量天尺略略一抬,语气干净利落,像风定了方向:“继续走。”
众人脚步再次连成一线。
不到二十分钟,地势渐高,林相忽然一变——
脚下的路,开始变得陡峭。
高山矮曲林到了。
树不再高直,而是矮、弯、密,枝条像被长年的风扭过,纠缠着伸向空处。
枝桠横七竖八地伸着,有的贴着地面长,有的扭成一团,有的干脆不长叶子,就那么光秃秃地杵着,像一只只干枯的手,伸向夜空。
月亮,已经偏西。
可那月光,还是亮着,洒在这一片扭曲的树林里,把每一根树枝的影子都拉得又细又长。
投在地上,投在那些贴着地皮的苔藓上,像无数条蛰伏的蛇。
头顶——
银河横跨天际。
不是平时在院内里看到的那种、稀稀拉拉的几颗星——
是真的银河,是那种只有在没有光污染的高山上才能看到的、铺满整个天空的银河。
一条巨大的、银白色的光带,从东边的山脊一直延伸到西边的天际,把整个夜空都劈成两半。
那光带里,密密麻麻地嵌着无数颗星星——
有的亮,有的暗,有的挤在一起,有的孤零零地悬着。
它们在那里,静静地亮着,不知道亮了多少万年,也不知道还要亮多少万年。
月光,星辉,落在这片矮曲林里,落在这些扭曲的树上,落在这些还在走着的人身上。
把他们镀上一层淡淡的、冷冷的、不属于人间的光。
柳无遮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然后,他伸出手,指向天际的一处。
手在月光下,被镀上一层银边。
“那里。”
他对疏翠说,声音沉稳,像是一个老师在给学生讲课:“猎户座。”
疏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果然。
那四颗亮星,围成一个长方形。
中间,三颗星并排,斜斜地挂着——
那是猎户的腰带。
腰带下方,还有几颗暗一点的星,那是猎户的剑。
整个星座,就这么挂在西边的天上,挂在那些扭曲的树梢之上,像是一个巨人,躺在这山上空,静静地俯瞰着他们。
疏翠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很认真,把那名字记在心里,然后继续往前走。
然后,眼睛时不时抬起来,看一眼那个躺着的巨人,像是在确认什么。
忽然——
“呜——呜——呜——!”
一阵叫声,从远处的山林里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