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沐炎手心的火更稳了些,两团火球又亮了几分,把那黑沉沉的河岸,照得更清晰了一些。
艮尘抬手,剑指轻抵唇边,吐出三字,像在地脉里敲了一下钟:“天山遁。”
棕黄色的炁瞬间展开,透明而厚,像一层琥珀罩下,将八人包裹其中。
那护罩并不耀眼,却让风声与冷意像隔了一层,声音也被压低,仿佛他们从“山腹”里暂时借来一口喘息。
队形立刻收紧。
前三,中二,后三,八人队伍默契排列。
白兑在最前面左侧,手按剑柄,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寸黑暗。
风无讳在前方右侧,那团离火跟着他,把周围照得通亮。
迟慕声在二人中间,眉心的那道皱,比刚才更深了。
陆沐炎在迟慕声身后,队伍中间,另一团离火在她身前飘着,照着周围。
少挚在她一侧,一言不,那双褐色的眼眸,却在黑暗中微微着光。
长乘在后方左侧左,手里不知何时捏了几根银针,随时准备出手。
艮尘在后方队伍中间,维持着那层棕黄色的盾,扫视周围以及后方。
王闯扛着装备,走在右侧,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在用脚步丈量这条路的危险。
然后——
脚步声刻意放轻,落地仍会被湿石放大成回音,像有人在暗处学他们走路。
他们沿着河岸前行,数百米,火光所及的边界一点点推开黑暗。
然后——
前方的黑里,忽然“亮”出一片森白!
不是光亮,是白骨的白。
河岸上方,密密麻麻的,吊着一百多具骨骼!
不,不是吊着——是被吊着!
那些透明的、半植物半幽灵的白色丝状物,从洞顶垂下来,缠着那些骨骼的四肢、躯干、头骨,把它们悬在半空。
那些丝,细得像丝,可又韧得像是永远扯不断。
它们就那么悬着,一根一根,密密麻麻,像是有人在黑暗里织了一张巨大的网,而那些骨骼,就是网上挂着的猎物。
那些骨骼,不是完整的。
是重组的。
有的缺了手臂,有的少了腿骨,有的头骨和躯干根本不是同一个人的。
它们被那些丝缠着,硬生生地拼在一起,拼成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像是人又不是人的东西。
骨架被丝线穿过颅骨、穿过脊椎、穿过肋骨的缝隙,姿态各异——
有的双臂张开,像被迫拥抱虚空;
有的脊背弓着,像还在挣扎;
有的头颅歪斜,像在侧耳听水声。
伥鬼丝在火光下几乎看不见,只在某些角度闪出一线湿冷的透明光。
像蛛丝,却比蛛丝更恶,更像一层“活着的雾”把骨头吊起来。
一排。
两排。
三排。
密密麻麻,沿着河岸,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看不到尽头。
至少一百多具。
不,可能更多。
那些骨骼,在离火的照耀下,泛着一种诡异的、惨白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光。
它们的眼眶,黑洞洞的,朝着他们,像是在看,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忽然——
一阵风,从河道深处吹来。
那风,比刚才更冷,更阴,带着那种从地底深处涌出的、潮湿的、腐朽的气息。
它从那些骨骼之间穿过,吹得那些白色的丝微微晃动。
那些骨骼,也跟着晃了起来。
先是轻轻的,微微的。
然后,越来越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