艮尘。
夜雾从坡下升起来,沾湿了他的衣摆。
他看着黄果树方向,眉眼沉得很深。
水声一阵一阵压过来,隔着树影、山石和夜色,仍旧闷得人心口紧。
那片银白色的鱼跃,映在他眼底。
亮一下。
暗一下。
像某种早已埋在命里的东西,终于被水翻了出来。
艮尘身边,站着个老人。
约莫六十来岁。
黑瘦,半闭着一只眼,脸被山风和日头磨得又干又深,沟壑像裂开的老石皮。
他的手掌粗得像老树根,指节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
身上穿着旧布褂,外头套着一件防潮的旧外衣,裤脚沾着泥,整个人站在湿草和石坡边,几乎没有一点突兀。
不像人。
倒像是一块在山里蹲了很多年的石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老人名为——石回。
石回没看鱼。
他像是在听水。
半闭的那只眼似睁非睁,另一只眼也没多少光,只静静对着水声传来的方向。
听了很久。
久到远处又一片鱼群跃起,银光在雾里炸开。
这位老人才慢慢开口。
石回的嗓音又沉又哑,地方口音重得厉害,普通话不好,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一块一块搬出来,尽量找给艮尘听:“我早讲过噻……冇错嘛。”
石回顿了顿,像是把后半句话从胸腔里抠出来:“门前头呢活签,着让位咯。”
艮尘只是听着,没有说话。
水面还在翻。
石回半闭的眼轻轻动了一下,又道:“这帮娃娃勒,我听得着他们说话噻。”
他嗓子里像含着砂,话说得慢,却一字比一字沉:“嗨哟,莫讲鱼疯。”
“鱼哪会平白疯成这个样子嘛。”
石回侧了侧耳,像又从水声里听见了什么。
然后,才低低补了一句:“是认着咯!”
艮尘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水雾那边。
看向陆沐炎的方向。
她站在冷雾里,脸色微白,眼底还有茫然。
她不明白。
可水先明白了。
鱼先明白了。
山里那些被压了很久的旧东西,也先醒了一线。
石回又沉默了一会儿。
这一次,他开口更慢。慢得像石头一块一块落地。
“你寻咯……”
风从坡下吹上来,湿冷地掠过两人衣角。
“生生世世呢人。”
他看了艮尘一眼:“诺,出来咯。”
艮尘眸光微微一震。
这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