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轻轻晃了一下。
“吱呀。”
她脸上倒不是被冒犯后的冷笑。
反倒像终于确认,这群人里,有人不打算继续绕圈子了。
仡楼阿晷眼底难得掠过一点认可:“既然你不绕弯子,我也不绕喽。”
她松开门板,站直了些:“岑鬼师有遗传。他阿妈,是我阿姐。”
这句话落得很轻。
却比方才所有敷衍都重。
“但他不够格接蛊,命也压不住,算是个弃子。”
仡楼阿晷语气仍旧平,方言尾音却更冷了点:“他这些年在外头跑,跑得人也魔怔喽,心也偏执喽。他讲个话,你们听可以听,信不信,你们自家分辨。”
几人都愣了一瞬。
倒不是没想过岑鬼师和苗寨有关系。
只是没想到仡楼阿晷竟能直接承认。
她方才还关得滴水不漏,这会儿却一下松了这么多?
陆沐炎看着她,直觉驱使下,也不绕了,直接就问:“为什么帮我们?”
她停了一下,暮光直直落在仡楼阿晷脸上:“因为我吗?”
仡楼阿晷也看着她。
这一次,她的视线没有再藏着什么。
楼外阴天的灰光压下来,映得她面上银饰更冷。
她看了陆沐炎几息,才开口,声音很平:“女娃。”
“你是唯一一个,被水记住的人。”
几人神色同时一变。
陆沐炎皱起眉:“什么意思?”
仡楼阿晷却没有继续解释,只是看着她,说的无关紧要:“苗寨可能需要你,你也可能会给我们带来灾难。所以,先卖你个人情,你得还,后头若真有了别的情况,也可能会取你性命。”
什么?
取她性命?
迟慕声眼神瞬间沉了。
少挚站在一旁,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
风无讳心里也“咯噔”一下。
这话说得太直。
直得像刀直接搁到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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仡楼阿晷却像只是说了一句迟早会生的实话。
在震惊之余,几人一时都更为忌惮,竟有些摸不清这个大祭司到底是个什么性子。
仡楼阿晷却没理会他们这一下的反应,只继续往下说,声音还是稳的,带着苗地那种不紧不慢的土话腔调:“我们也用不着讲恁多。你们是哪个,我不问。我们这点事,你们想挖,也挖不尽。后头要是带着诚意再来,就莫提哪样报警喽。”
她抬了抬眼,目光在几人脸上一一扫过去:“报警,对你们这个层级,没用。”
“对我,也没用。”
风从楼外穿进来,吹得门边木牌轻轻一晃。
仡楼阿晷像是忽然又想起什么,最后补了一句:“还有,冇喝水,可防不住苗家人。”
她目光落在陆沐炎身上,又像落在他们所有人身上,脸上。
“戴口罩是对的,但,银器,也要戴起。”
说完,她转身进屋。
木门在几人面前合上。
“吱呀”一声。
门关了。
里头的黄灯也被门板隔成一线,只剩一点暖黄的光,从缝里挤出来。
檐角的水珠还没干透,被风一吹,啪嗒啪嗒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