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站在门外,一时都没动。
头顶还压着雨意,云层低低滚着。
忽然,远远闷闷地,传来一声雷音。
很低。
很沉。
是梵净山的方向。
像是有什么东西,一路慢慢碾了过来…
…
…
从吊脚楼下来后,天还是阴着。
没有雨。
风从木檐底下、石阶缝里、巷子深处一阵阵地钻出来,吹得人后颈凉。
寨子上空像蒙着一层旧灰布,光线不亮,远处山线都被压得有些暗。
路边的摊子开了大半,叫卖声、锅里翻油声,炭火烤物声,茶锅冒汽声、游客讨价还价的笑声,一阵一阵地被风送过来。
热闹是热闹,可底下总像垫着一层说不清的凉意。
几人沿着石板路往回走,脚步都不快。
谁都在消化刚才那几句话。
迟慕声先开了口,眉头还拧着:“为什么…沐炎会是‘被水记住的人’?”
风无讳也觉得怪,跟着“啧”了一声,挠了下头,偏头看了眼陆沐炎:“对啊。要真往水上扯,这里头怎么也该先轮到少挚吧?怎么拐了个弯,记住的成了沐炎啊?”
他说着,偏头看向少挚:“少挚啊,你到这地方,一点特别的感觉都没有吗?”
少挚安静了片刻,才淡淡摇头:“有。”
几人都看向他。
他顿了顿,声音仍旧平:“但很乱。像有很多东西都沾着水,又不全是水。我现在分不清,抱歉。”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并不为自己辩解。
反倒更像是为几人的情绪找了个出口。
风无讳听得一怔,赶紧摆手:“不是,你道什么歉啊,我也没闻明白呢。这破地方现在跟一锅乱炖似的,什么味都往一块儿拌,谁来都得挠头。”
长乘走在一旁,神色平静,直到拐过一处巷口,才淡淡开口:“嗯,先别急着拧一根线。”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立刻弄明白谁是谁,而是先看清楚,这地方到底已经进来了多少拨人。”
这话一出,几人都静了静。
确实。
事情到这一步,早就不是他们最初以为的“进苗寨找艮尘”那么简单了。
黄果树瀑布翻水。
梵净山。
石回失踪。
苗寨认人。
岑鬼师疯疯癫癫地喊“黄果树醒了”。
再加上早上那辆黑色svu…
线一根根拎出来,都像是单独成局。
可偏偏又都往同一个地方缠。
越缠越紧。
迟慕声吐了口气,抬手按了按眉心:“还是按昨晚的组合?长乘兄长和少挚一组,白兑和无讳一组,我和沐炎一组。先把今天白天能摸到的线,再往深处捋一遍?”
风无讳一听,立刻乐了,接得很快:“哈哈,行啊,可不能反悔啊,最好一直是我俩组合!我跟你们说啊,兑宫尊确实不一样,办起事来那叫一个利索!昨晚啊,我还没反应过来呢,白兑‘铛’一下就把那岑鬼师撂倒了……”
还没容风无讳说完,白兑面无表情,转身就往另一条街走。
风无讳立刻冲几人挑了个眉,转身跟上。
只是,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吊脚楼的方向。
那座吊脚楼,还静静立在灰天底下。
木栏湿着,檐角也湿着,像是泡在一层看不见的潮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