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有种天然的清冷与空旷:“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水。”
她歪了歪头,黑顺着肩背滑下去,动作竟有种近乎天真的残忍意味。
“所以,哪怕只差一口气,哪怕历经万万年……”
她盯着他,慢慢道:“你也无法彻底灰飞烟灭,对么?”
陆沐炎恍惚了一下。
她分不清这是她在看,还是她在听。
也分不清这句话,到底是那女子说出口的,还是某种跨越太久岁月的回音,正借着她的耳朵,又响了一遍。
地上的冥烨微微偏过头,唇角竟还勾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也很虚。
“教你说话…”
他嗓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火燎过,又像被水浸得太久,尾音里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倦意:“倒是学会讽刺我了。”
他停了停,目光落在她脸上:“那我教你的那些…”
冥烨轻声道:“你可记着了?”
女子仰起脸。
长往后,被热风一下掀开,像一整道从夜里垂下来的黑色瀑布。
她神情没什么变化,开口时,却像在背诵一件早已嵌进骨血里的事。
“天地定位,雷风相薄,山泽通气,水火不相涉,八卦交错……”
冥烨听着,眼底那点虚弱的笑意更深了些,像是满意,也像只是想逗她多说几句:“方位呢?”
女子看向他:“哪一个?”
冥烨像是想了想,才慢悠悠道:“嗯……那就,武陵群山之脊。”
女子几乎没有停顿。
“天地初分,万灵尚未苏醒。南方无尽群山的尽头,耸立着一座从南海升起的最古老高台。诸峰之宗,武陵群山之脊。人类敬畏地称它为‘柜山’,或‘辰山’。属于神秘的‘鬼方’之国,是神灵最初的居所。”
她声音平直,却不显空。
每一个字落下来,都像带着某种极古老的重量。
“圣山的英水,就从那里源,流遍这片土地。”
“而‘武陵蛮’的子民,历代在此繁衍,守护着这里的秘密。”
冥烨看着她,眼神里竟有一丝极浅的兴味:“哦?”
他气息很弱,语调却还留着几分从前的从容:“是什么秘密呢?”
女子也回看他,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那一点笑意,在火色里竟美得近乎锋利。
“艮石。”
这两个字落下的一瞬。
冥烨忽然抬了抬手。
下一刻,眼前景象陡然一变。
浓雾漫上来。
一下便模糊了天与地的分界。
红衣女子和黑衣男子,依旧还立在、躺在那片崖岸边。
可更下方,那翻滚的岩浆与火海,却变成了层层叠叠的云。
云气还在一层一层地叠起。
灰白、沉厚、无边无际,像是无数年里从未散开过的旧梦。
几息后,云层之下,隐隐约约,显出一段山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