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现代满山覆绿的样子。
也不是如今旅游区里被修整过、包装过的模样。
山体更陡,也更生硬,线条像还没有被万年的风雨磨圆,裸露的石脊一根根探出来。
荒,冷,古。
像洪荒年月里尚未彻底长成的一具骨架。
山腹之中,有一处极小的泉眼,藏得很深。
水声细得几乎听不见。
可它确实在响。
一丝一丝,极轻地流。
像是谁用指尖,在石缝里轻轻拨了一下。
泉眼下方,压着一块石头。
暗青色。
通体圆润。
那石头像是被那水泡了太久太久,已经把棱角都慢慢泡没了。
可它并不普通,哪怕隔着梦,隔着雾,隔着数千年模糊掉的天光,陆沐炎也还是第一眼便觉出,那石头上有种说不出的“沉”。
沉得像山骨。
也沉得像什么东西真正的根。
紧接着,有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人声。
更像是水声、风声、石声,一层一层叠在一起,混成了一句听不清的旧话。
起初,只是一道极远、极模糊的回响,在那泉眼附近来回盘旋,反复地说着同一句话。
听不清。
一个字也听不清。
可那声音偏偏越重复,越像在往人耳朵里钻。
渐渐地。
那不成形的回响,竟慢慢变成了一个女子的哼唱。
再后来。
又不止一个。
像是第二个,第三个,更多个女人的声音,隔着云,隔着山,隔着无数个已经埋进土里的年代,一齐低低唱起了那句话。
空灵。
古怪。
像祭歌。
又像哭声。
镜头似乎在这一刻缓缓拉远。
从那处压着暗青圆石的泉眼,一点一点往外退去。
先看见山腰。
山腰有旧庙的地基,残破,寂静,仿佛很久以前就已断了香火。
石阶半埋在草木和泥土之间,梁柱不见,只剩一个被风雨啃得只剩骨架的轮廓。
再往下。
是山脚的河流。
水流着,绕着山,绕着旧庙,绕着那一口谁也看不明白的泉眼,一路往更远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