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心里清楚。
这里头,没有一句实话。
有几次,他明明看见仡楼阿晷尾边像有虫子掠过,细细一闪,又不见了。
还有屋里那个老得快看不出模样的老太婆。
偶尔自己嘟囔两句,紧跟着,里头就像有个小姑娘笑一声,脆生生的。
若真是老太婆的孙女,一个女娃娃,他来苗寨三年多了,怎么就藏得这样严?平日里一点人影都不见?
藏得这样紧,平时又跟那老太婆一样不见人,这就不是寻常护着晚辈那么简单了。
再一个,就是吴金山。
别看他现在胖得敦实,脸圆肚大,一副富态相。
可商九筹记得清清楚楚,两个月前,这人还瘦得跟皮包骨一样,站在风里都像能被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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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不是一次。
这三年里头,吴金山隔几个月就要忽胖忽瘦一回。
有一回夸张得很,胖到两百多斤,商九筹走对脸都差点认不出来。
后来,他又像泄了气似的,没多久就瘦了回去!
他身上那层肉难道不是自己的,说长就长,说掉就掉?
商九筹不是没起过疑心,甚至还偷偷带过医生来查。
可查来查去,皮肤、代谢、脏器,全没明显异常。
短时间内这么胖、这么瘦,皮肤却一点松垮和撕裂的痕迹都没有,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有的变化。
这是正常的减肥反弹?
怕不是把他这个在世上摸爬滚打四十多年的老狐狸,当傻子哄。
可他是这边的负责人。
吴金山他们,再怎么防着,也总要给他几分面子。
而对商九筹来说,不说,不要紧。
越瞒着,说明越致命。
越致命,越有价值。
只要价值够大,钱砸下去,迟早能把这层皮一点点揭开。
而九筹会,最不缺的,恰恰就是钱。
他们也最喜欢,也最会做的,就是拿人家最不能见光的东西,去换更大的钱。
…
…
车一走。
楼里的气顿时就松了一截。
外头的雨还在哗啦啦地下,风把檐角的水丝吹得斜斜乱摆。
火塘里的木柴烧得正旺了些,噼啪几声。
乜三婆这才慢吞吞从里屋出来。
她人瘦得很,走路却不算太飘,脸上的皱纹被黄灯一照,深一层浅一层。
坐下来时,眼皮耷着,像没睡醒似的。
仡楼阿晷先给她盛了饭,递过去。
乜三婆低头看了一眼,摆手:“够喽够喽,太多喽,吃不完。人老喽,吃不得恁多。”
仡楼阿晷“嗯嗯”应着,把碗往回收了点:“好,好,吃不完给我。紧起您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