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偏头往里头喊了一声:“蝮丫出来,这趟出去,见着昨天那些人喽?”
里屋静了静。
过了会儿,蝮丫才披着头出来,还湿着,脸上也带着点雨后的潮红和没压下去的躁气。
她走出来,却没先答仡楼阿晷那句,反倒急急抢了话头:“阿晷,你扯谎!”
“要是他们拿你刚刚那些话去跟这个眼镜蛇一对,当场就露馅喽!”
蝮丫说“眼镜蛇”三个字时,眼里全是嫌弃,像是连正经叫一声商九筹都懒得。
吴金山端着碗,也跟着接了一句:“就是噻。我刚刚坐到边边上,脑壳都是麻个。你们那样讲,真行迈?我都不晓得该接哪句。”
乜三婆却只是慢慢端起碗,夹了一筷子酸菜。
她不紧不慢,像是这屋里头最不着急的人,连眼皮都没抬:“他们不可能跟商九筹讲哪样。”
“要是走那条路,也不可能让白水认到身上。”
说完,乜三婆抬了下下巴:“快吃噻。”
蝮丫站在那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心里明明还压着话,可被乜三婆这么一堵,只能闷着气坐下,一手端碗,一手拿筷子,心里憋着一股火,又没地方。
仡楼阿晷吃了两口,忽然抬眼,语气平平地问了一句:“岑鬼师,也见着你了?”
蝮丫端碗的手一下停在半空。
她眼里那点慌,几乎是一闪就露出来了。
“没得!没得见到我!”
她回得飞快,像生怕慢一点就会被看出什么:“一眼都没见到!”
仡楼阿晷又低头扒了口饭,声音平平的,连眼都没抬:“见到你,要你命。”
这句话好像只是随口提醒,没什么值得多解释的。
蝮丫却一下炸了:“…你!”
她眼圈瞬间红了一层,筷子和碗“哐”地往桌上一放,人也一下站了起来。
仡楼阿晷没理她,继续吃饭。
龙乜三也没理。
吴金山埋头扒饭,像是早习惯了这祖孙三个说话,一个赛一个戳人心窝。
蝮丫在原地站了两息,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咬着牙,转身就往里屋跑,门帘一掀,重重落下,显然是饭也不打算吃了。
余下三个人,谁也没叫她一声,都像什么也没生似的,照旧低头吃饭。
外头大雨哗啦啦地下。
屋里潮气还是重,火膛里的木头噼啪一声接一声地炸开。
头顶那个黄色灯泡被风吹得轻轻晃,灯影一下一下掠过几个人的脸,也把几个人沉默吃饭的影子,照得忽长忽短。
…
…
另一头。
申屠鹤坐在窗前,没有开灯。
屋里暗得很。
整间房像浸在雨夜最潮的一层阴影里,桌角、床沿、墙边的行李,轮廓都模模糊糊。
只剩对面民宿那边透过来的灯火,隔着雨幕和窗玻璃,在他身上勉强铺出一层极淡的光。
他的头还在滴水。
梢一缕一缕贴在额角、脸侧,肩头的衣服也湿透了,布料沉沉压在身上,颜色比平时更深。
袖口、裤脚、鞋边,全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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