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推开那层门,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一下横在眼前。
灯比楼下更白。
白得近乎惨。
仡楼阿晷正站在icu门外那面大玻璃前,手撑着玻璃,整个人微微前倾,像恨不能把自己也贴进去。
玻璃那一头,岑鬼师躺在病床上,身上几乎没一处是空的。
氧气面罩罩住了半张脸,鼻梁和脸侧都贴着固定胶带。
脖颈边压着导管,胸口连着监护电极,起伏微弱,手背和手臂上扎着针,输液管、监护线、引流管交错着缠在一起,密密麻麻,像把他整个人都捆进了一张冷冰冰的网里。
床边机器一台接一台,屏幕幽幽亮,规律的滴答声比人声还清楚。
岑鬼师平时那股疯劲、偏劲、阴森森的活气,全不见了。
只剩下一具被管子和仪器硬吊着的、半死不活的肉身。
仡楼阿晷盯着里面,嘴唇抖,抖了好半天,才挤出声来。
“阿鬼……阿鬼……”
她声音哑,像有什么东西哽在胸口,硬是刮着嗓子出来。
仡楼阿晷没敢哭大声。
可那两个字一出来,反倒比嚎更揪人。
玻璃旁边,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商九筹。
西装熨得一丝不苟,站在医院这种地方,也仍旧妥帖得像刚从要去哪演讲似的,连袖扣都配得深沉,十分符合医院的场景。
另一个,是之前suv副驾上坐着的男秘书,夹着文件夹,神情谨慎,站位也拿捏得极稳,既不靠太近,也不离太远。
商九筹抬手,轻轻拍了拍仡楼阿晷的肩,语气放得很缓,很稳,像怕惊着谁似的。
“阿晷姐,先别太急。人送来的时候是凶险些,不过医生刚才也说了,抢得还算及时。”
仡楼阿晷转过脸,眼圈是红的,眼底却空得厉害。
“谢谢商先生……阿鬼……阿鬼啷个样了?”
商九筹看了一眼病房里,微微叹气,话说得分寸十足:“现在人虽然还没醒,但危险期算是先过了一道。后头怎么恢复,还得看这两天。医院这边已经在尽力了,您先稳一稳。”
仡楼阿晷听到“危险期先过了”,肩膀才微微松了一下,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忙又往回收了一步,立刻绷起来:“谢谢……谢谢商先生。”
她顿了顿,像是有什么话极难启齿,喉咙滚了一下,才慢慢道:“阿鬼……阿鬼这个治疗费……”
“哎,客套了,阿晷姐。”
商九筹立刻摆手,笑意温和:“这个时候先不讲这个。救人要紧,别的都是后话。费用那边我已经先垫上了,您现在不要分心想钱的事。”
仡楼阿晷怔了一下,嘴唇轻轻颤了颤。
“这……这份人情,我记到。”
“说什么人情不人情。”
商九筹声音更圆了些:“都是一个地方的人,碰上了,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何况人就在我院子附近倒下的。我当时在二楼往下看,先还以为是谁喝多了歪在那儿,盯了半天,见一直不动,才觉得不对。幸亏下去看了一眼,不然再耽误些时候,后果就难说了。”
仡楼阿晷又低下头:“谢谢商先生……”
她这一句很轻。
轻得像一把快散了的灰。
消防通道门后,几人屏着气,谁都没先动。
风无讳站得最靠前,一边听,一边还分神往回转述。
听到这里,他眉头一点点拧起来,终于没忍住,偏头压声问了一句:“不是,啥意思啊?在撒娇吗?还是这俩都叫阿晷啊?几个阿鬼啊?怎么她叫阿晷,他叫阿鬼,这边人取名都喜欢带个鬼啊?”
旁边几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先接。
倒是长乘先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