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同一个字。”
他声音很轻,却稳。
“仡楼阿晷的‘晷’,是日晷的晷。日影,时序,天象。大祭司通梦、问祖、定节气、断吉凶,靠的就是这个字。”
“她们祭坛上坐的,不只是个头衔,是和天时、地脉接上的一根线,也是上古祭司真正立得住的根。”
陆沐炎歪了歪头:“那岑鬼师呢?”
风无讳立刻接道:“这个我听咖啡馆的人说过,他没这么牛逼,他纯是鬼,装神弄鬼的鬼,孤魂野鬼的鬼。”
长乘微微眯了下眼:“同一个音,意思却天差地别。”
“一个在上,一个在下。”
长乘说着,目光看向几人:“晷,是照时的,是坐镇的。鬼,是游走的,是漂着的。”
迟慕声若有所思,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低声道:“岑鬼师的妈妈,不是阿晷的姐姐么……那他要是不叫鬼,叫晷呢?”
陆沐炎也停了一瞬,声音不大,像是自己先被这个念头怔了一下:“或许……他原本就该叫晷?”
几人都是一愣。
那一瞬,像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被轻轻拨开了一层。
话音刚落,玻璃那头,仡楼阿晷已经慢慢把情绪压下去了。
她抬手抹了下眼角,视线却没从岑鬼师身上挪开,只望着病床上那张被氧气面罩罩住的脸,低低道:“我这个侄儿,学蛊学坛,学得把脑壳都害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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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停,声音哑。
“商先生。”
“您前几回问我个那些事,这三年,明里暗里试过好多轮。我一直冇得正经回过你一句。今天——”
像是隔了许多年的旧账终于要翻开,仡楼阿晷终于转过头,看向商九筹。
“今天就算报你救了阿鬼一命。我跟你讲句实话。”
商九筹侧过脸看她,眼神微微一动,语气仍旧温和:“哦?”
仡楼阿晷嘴唇动了动,半晌,才低低道:“蛊,是有过。”
秘书眼皮一跳,商九筹却仍旧没出声。
仡楼阿晷继续道:“但不是我。是我阿姐。”
“我阿姐,才是被白水选中的人。”
她说到这里,眼神有一瞬间直,像是隔着眼前的玻璃,又看见了很多年前的另一道水光。
“我阿姐,就是三十几年前那个——龙汐娘。”
商九筹镜片后的眼神一怔,脸上的笑意,终于有了极细微的一顿。
“龙汐娘?”
他像是意外,又像是确认了某种猜测,嗓音不由放轻了些。
“您阿姐……竟然是汐娘?”
仡楼阿晷扯了下嘴角。
不是笑。
更像是一种被旧事磨烂了之后,剩下的条件反射。
“是她。”
“我这个侄儿,其实原本也是接她那条路的人。接坛,接了十七年。”
“寨里头都说阿鬼有天分,说他甚至比阿姐更像那个该坐上去的人。可后来……还是没接住。”
她望着岑鬼师,声音平得吓人。
“坛一死,人就散了。再往后,他还成了个寨里头嘴里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