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看了一眼地上的陆沐炎,又抬头盯住长乘,声音沉,一字一顿,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这也叫应了?”
“进庙,说几句鬼话,艮尘晕了,沐炎也晕了,这就算她应了?”
他说到后头,嗓音已经冷了下去,冷里却裹着一股压不住的狠意:“她什么时候点过头?什么时候认过?”
迟慕声猛地偏头,扫了一眼那尊无眼佛,唇角都绷得直。
“还是说这破庙看谁倒下,谁就得算数?”
“它当自己是什么东西?!”
长乘绷着神情,没有接迟慕声那句气话。
他只是垂着眼,指尖仍虚虚按在银针尾端,像在等着什么,又像在压着什么。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温和还在,可那温和底下,分明已覆了一层很薄的冷意。
反倒是少挚,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得几乎一闪而过,听不出喜怒,落进这座旧庙里,却莫名像冰珠子滚进了火灰里,轻轻一碰,便叫人心里凉。
“这座庙认的,”
他垂着眼,指腹仍稳稳扣在陆沐炎腕间,语气平静得近乎刻薄。
“未必是什么‘喜欢’,什么‘成婚’。”
迟慕声抬眼看他。
少挚知道他的气,目光却没落在他身上,只落在陆沐炎微微起伏的心口,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别的什么。
“它认的,是艮尘被蜚引出来之后,心里更深一层的东西,被撬开了。”
“那东西,连他自己都未必看得明白呢。”
说到这里,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了长乘。
庙门外白雾翻涌,门里火光低伏,少挚那双褐眸便在这一明一暗之间,显得愈幽深。
他开口时,声音并不重,却像一根针,稳稳扎进了这满地乱线里。
“其实,重要的不是旧庙认了什么。”
他顿了一下,目光仍落在陆沐炎身上,语气平得近乎冷。
“重要的是,蜚为什么偏偏非要把这些事,引到炎儿身上。”
这句话一落,庙里便没了声音。
只剩火堆边缘那截烧断的木炭,轻轻塌下去一小块。
灰白炭皮裂开,露出里头一点暗红,像一只困在灰烬里的眼,悄没声地亮了一下。
也是这一句,像是猛地拨正了什么。
迟慕声的脸色骤然难看了下去。
不是想通了。
恰恰是这一瞬,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先前一直追着看的,都是表面。
旧庙认的是艮尘的话。
艮尘受了蜚的引,把那把所谓“开门的钥匙”,错认成了陆沐炎。
可正如少挚所说,为什么偏偏是陆沐炎?
为什么不是别人?
为什么不是白兑?
这中间一定还有一环。
不是没生,只是他们还没摸着。
迟慕声一言不。
他眼底那股火没有散,反倒一点点沉了下去,沉成了一种黑的冷意,像雷雨压在云层最底下,暂时没炸开,却比方才更叫人心惊。
他低下头,顺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在旧庙潮湿黑的石地上划出一道线。
石尖擦过地面,出细涩而干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