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的雾里,她眉眼清晰,鼻梁清晰,唇线也清晰。
那张脸,竟熟得叫人心口先是一松,下一瞬又猛地沉了下去。
是陆沐炎。
风无讳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断了一瞬。
不是像。
是一模一样。
那张脸太熟了,熟到他看清的第一眼,心里竟先本能地松了半口气,像真的以为陆沐炎不知怎么跑来了这里。
紧接着,一股更深、更寒的东西,顺着脊梁骨一点点爬了上来。
那两个字几乎是自己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沐炎?”
可话一出口,风无讳自己先起了一层恶寒。
不是认出同伴时该有的松气。
而像一个人半夜走在荒山野坟里,忽然看见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熟人,让人心口都跟着塌了一下。
那张“陆沐炎”的脸抬眼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泪,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她嘴唇轻轻动了动,可吐出来的,仍是蝮丫的声音。
清脆。
绝望。
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怨毒。
“为什么不是我?”
风无讳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全身的血都像在这一刻凝住了。
他明明知道这是假的,明明知道陆沐炎还在庙里,可那张脸太真了。
真到他一瞬间竟不敢动,像只要他一动,眼前这个“陆沐炎”就会碎给他看。
风无讳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明明该退的。
可那一瞬,他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连脚底的巽炁都像沉了下去。
蝮丫看着他,在哭。
哭声却忽然变得很近。
近得像贴着他的骨头在哭。
“我疼了好久……”
“我才是人……”
“我不是虫……”
“我是人……我是人……”
“巫卡养了我十八年,喊我吃饭,替我梳头,给我穿衣裳……”
“我是她养大的……”
“我有名字……”
“我不是罐子里的东西……”
“我不是蛊……”
她的声音越来越碎,越来越尖,像是从喉咙里哭出来,又像是从什么细小的、湿冷的虫腔里,一点一点磨出来。
“巫卡说我会长大……”
“说我会有人样……”
“我也会冷……”
“我也会疼……”
“我也想有人认我……”
“说只要蛊成了,大家就会看见我了……”
“可为什么下了蛊也没用……”
“为什么连蛊都不认我……”
“我哪里不像人?”
“我哪里不像她?”
她说着,风无讳心里的那股寒意便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