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样东西。
都在喊她。
而白兑,从出生到现在,像一直都只是站在旁边,安静地听。
白兑这个人啊,从小就知道,自己会成为院长。
不是猜测,不是期许,是院内上上下下,所有人都默认的一件事。
她自幼被摆在最正、最稳、最不容出错的位置上。
她学规矩,学分寸,学怎么在所有人面前都挑不出一点错来。
她谨慎到无论何时何地,旁人问她几点,她总能分毫不差地报出来。
院里都说这是兑宫尊的天赋,说她生来就比别人更准。
其实不是。
这所谓的天赋,也不过就是她一秒一秒数出来的。
她就这么数着。
数着。
因为这一秒过去了,下一秒就来了。
离院长之位,就又近了一秒。
离那个曾经跟在艮尘身后,一遍遍等他回头的自己,也该远上一秒。
她为什么能把时间记得这样清?
因为那是她唯一抓得住的东西。
她抓不住人心,抓不住旧事,抓不住命里到底要把谁推到台前。
她,只能抓住时间。
她把每一秒都数得那样清楚,像是只要足够清楚,足够稳,足够往前,她就终有一日能把那些不堪、那些跟在艮尘身后的狼狈、那些知道真相之后彻夜不得眠的过往,一并甩在身后。
可直到这一刻,直到风无讳也在失神之下喊出陆沐炎名字的这一刻。
她才知道,自己最甩不掉的,恰恰不是艮尘。
而是唱若。
她的母亲。
那个她从出生起,就注定要活在其影子里的人。
在知晓母亲和哥哥的上一世是青梅那件事捅破之前,她一直以为,艮尘是与她并肩而行的。
她以为自己和艮尘一样,生来就在高处,一起长大,一起被寄予厚望,理应一起往前走。
她以为自己输给任何人都可以,唯独不会输给“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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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后来她才知道,不是。
他看的,从来不是她。
他守的、等的、藏在心底最深处不肯动的,居然,是她最爱的母亲。
她不过是一个影子。
一个太像唱若的孩子。
甚至连父亲看向她时,目光里都总有另一层说不清的恍惚,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人。
这一场因果的旧局里,她能去恨谁?
她连怪罪到谁头上的资格都没有。
于是那以后,她反倒更冷静了。
像是人活到某一步,终于知道哭闹没用,争抢没用,追问也没用。
于是,便把所有情绪都磨成了一种更锋利的东西,藏回骨头里。
她不再去要谁回头,也不再去问谁为什么。
她开始学着做一个正确的人,学着让自己永远站在最合适的位置上,永远体面,永远清醒,永远不失控。
因为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好,足够稳,足够无可指摘,总会有一天,命运也会像对别人那样,对她点一次头。
她等任务,等功绩,等一个真正属于她的时刻。
不是院里早就写好的“未来院长”,不是人人都知道、人人都能替她说出口的那个位置。
其实她要的,只是一件,真正属于白兑的事。
一件提起来,旁人先想到她,而不是先想到她身后的唱若、身前的院长之位、甚至她身边的艮尘的事。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座位。
兑,为金,为光,为闪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