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雨还在下,但风变了。
沈涛悬在三百米高空,伞衣被爆炸气浪掀得剧烈抖动,像一张被巨手攥紧又松开的黑帆。
他左手死扣主控绳,右手在狂风中精准微调——不是为了减,而是借那团火球升腾时撕裂空气形成的热对流,把滑翔轨迹往西偏移十二度。
两公里外,中央公园南侧的第七大道,一辆墨绿色封闭式垃圾运送车正匀驶过。
车顶液压盖板缝隙宽约三指,内嵌缓冲橡胶条,是豪哥三个月前就标记好的“活体落点”。
沈涛收腿、压肩、前倾十五度。
身体撞上车顶的瞬间,他顺势翻滚卸力,脊背擦过粗粝铁皮,火星都没溅出一颗。
伞绳割断,刀刃回鞘;降落伞、备份伞包、gps干扰器、战术目镜——所有带金属反光和电子信号的东西,全被塞进液压盖板与车体之间的暗缝。
那里常年积存油泥,连红外扫描都扫不出异常温度。
车没减。他也没停。
翻身跃下,落地无声,右脚踩进路边排水渠铁栅栏的阴影里。
栅栏刚掀开三十公分,他就已滑入下方幽深的水泥斜坡,水声立刻吞没了他全部动作。
排水渠尽头是废弃的地下电力井。
井壁爬梯锈迹斑斑,但每级横档都被提前打磨过——防滑纹路是新的,边缘还带着金属冷光。
他攀下去,打开井底那只伪装成检修工具箱的钛合金箱。
里面没有武器,只有一套工装、一瓶强酸喷雾、一副定制义齿、一对灰褐色美瞳,还有一张印着“nycdep-b”编号的临时出入证,照片是他,名字却是另一个人:eias。
沈涛脱掉风衣,撕开衬衫下摆。
左肋一道焦痕,是爆炸气浪擦过的烧伤;右臂内侧有三处弹片划伤,血已凝成暗红硬壳。
他没处理伤口,先用强酸喷雾均匀覆盖十指——火药残渣、硝化甘油痕迹、甚至皮肤表层最微弱的金属离子反应,都在嘶嘶声中被彻底剥离。
指尖泛起一层薄薄白霜,像冻伤,其实是角质层被可控腐蚀后的暂时性钝化。
然后换衣。
工装裤腰线比他实际尺寸大一号,袖口多出两寸,但肩线贴合。
这是阿生量身定制的“误差冗余”——够他藏三枚微型电池、两截钢丝、一把折叠式断线钳,而不影响动作。
戴上美瞳,再咬上义齿。
镜片压住虹膜边缘,义齿撑开下颌角度,连嘴角弧度都变了三分。
这不是整容,是面部力学重构——连监控ai的人脸识别模型,都会因微表情参数偏移而判定为不同个体。
最后,他掏出一块旧款诺基亚功能机,按下快捷键。
“梅森,井口东侧第三根电线杆,拉闸五秒。”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电流嗡鸣。
两百米外,街区供电系统短暂闪断。
路灯灭了半秒。
就在那半秒黑暗里,沈涛推开电力井另一端的铸铁盖板,从一条被市政图纸标记为“已填埋”的支道走了出来。
他站在街角,手里拎着工具箱,工装裤膝盖沾着新鲜泥点,安全帽檐压得低,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短信:
【线路巡检任务更新:格林威治街号地下配电室,b-区,o:分前抵达。】
他抬头,看了眼街对面亮着“小时便利店”灯牌的店铺。
玻璃门内,一个穿制服的年轻人正在擦柜台,抬眼朝他笑了笑——那是梅森安排的接应眼线,确认他已成功切换身份。
沈涛没回应,只把手机塞回裤兜,朝地铁口方向走去。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监控盲区切换的间隙里。
此刻,格林威治街号天台,火还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