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认真真地认罪。
大堂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的声音。
乔远谟看着他。
高铭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麻木,不是硬撑,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就像一潭水,不,像一口枯井。
该流的流干了,该碎的碎尽了,剩下的只是一个空壳子,在那里,一句一句,把自己的罪孽说清楚。
乔远谟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向高世鹏。
那年轻人跪在那里,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想说什么?
想喊冤?
想辩驳?
想让他爹别说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没什么可辩驳的,他爹把所有的罪行都招了出来。
乔远谟又看向高铭。
“高铭,”他斟酌着字句,“你可知道现在说的这些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对你绝无好处?”
“知道。”
高铭的声音还是那么稳。
“罪臣只想把该说的说清楚,该认的认下来。至于好处不好处——”
他微微抬起头,看向堂上的牌匾。那上面写着四个字:明镜高悬。
“罪臣这辈子,该得的都得了,不该得的也得了。临了临了,不想再欠账了。”
乔远谟沉默了。
他审了二十年案子,头一回遇见这样的人。
那些在堂下痛哭流涕说“我知罪”的,十个里有九个是想求条活路。
那些梗着脖子硬扛的,是想赌一把。
那些东拉西扯攀咬别人的,是想拉几个垫背的。
可这个人,什么都不求。
不求活,不求免,不求轻判,不求宽大。
他就是跪在那里,把该说的说了,把该认的认了。
然后静静地……等死。
乔远谟忽然想问问他:你儿子呢?
你就不替你儿子开脱吗?
可他没问。
因为他看见高世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