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咬一口油汪汪的,他蹲在站台角落里,三口两口吃完了,又把水壶灌满。
转车去北京的火车是上午九点半的。
方别在候车厅找了个角落坐下。
他把那袋牦牛肉干拿出来,想了想,又塞回包里。。。。。。留着给乐瑶尝尝,她还没吃过真正的高原牦牛肉呢。
候车厅里的人渐渐多起来。
有扛着大包小包的工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穿着军大衣的年轻人。
方别看着他们,忽然觉得亲切。
燕京。
他要回燕京了。
九点半,火车准时发车。
这一次是真正的长途。。。。。。从兰州到燕京,要整整一天一夜。
方别买了张硬座票,靠窗的位置。
他把包放在脚下,那袋桃酥和点心搁在小桌上,然后靠着窗,看着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变化。
先是黄土塬,沟壑纵横,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苍黄的光。
然后是河西走廊的戈壁滩,灰扑扑的,偶尔能看见一丛骆驼刺在风里摇晃。
到了傍晚,火车穿过秦岭,窗外的山开始变绿了。
虽然已经是冬天,但那些松柏还是青的,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深沉。
方别靠着窗,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梦里他又回到了工地。二号点的湖在阳光下蓝得像一块宝石,扎西骑着黑马从山坡上下来,冲他喊:“方主任,水通了!”
他跑过去,看见管道里涌出清亮的水,溅在冻土上,冒着白气。
然后画面一转,他站在自家院子里。梧桐叶落了一地,那盆菊花还开着,金灿灿的。
乐瑶抱着小方晓站在门口,冲他笑:“回来了?”
他想说话,但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然后他就醒了。
窗外的景色已经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平原。
列车员推着小车过来,喊了一声:“燕京站快到了,下车的旅客准备一下!”
方别一个激灵坐直了。
他看了看表。。。。。。下午四点半。
到了。
火车减速,窗外的房屋越来越密,铁轨两旁的围墙越来越近。
然后是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火车停在了燕京站的站台上。
方别拎起包,跟着人流往外走。
站台上的风带着煤烟和尘土的味道,但他觉得熟悉极了。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存车处还停着那辆伏尔加,前挡风玻璃上落了一层灰。
方别把包扔进后座,发动引擎,车子突突了两声,平稳地运转起来。
他挂上一挡,驶出停车场。
燕京的冬天比西宁暖和些,但街上也是冷飕飕的。
梧桐叶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色天空的映衬下,像一幅木版画。
他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家开。
路过胡同口那棵老槐树时,他按了一下喇叭。
树下的石凳上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抬头看了看车,又低下头继续聊天。
方别把车停在院门口,熄了火。
他坐在车里,没立刻下车。
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
厨房的窗户亮着,橘黄色的光映在玻璃上,像是灶台上正咕嘟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