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里面传来薛文君的声音,像是在跟谁说话,声音不大,但带着笑。
他深吸一口气,拎起包,推开车门。
院门被推开时发出一声吱呀,跟他走时一模一样。
“谁呀?”薛文君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妈,是我。”
厨房的帘子一下子被掀开了。
薛文君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一把葱,看见他,愣了两秒,然后笑了:“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去车站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开车回来的。”方别把包放在台阶上,“瑶瑶和晓晓呢?”
“里屋呢,晓晓刚醒,正喂奶呢。”薛文君把手里的葱往围裙上擦了擦,“吃了没?灶上炖着鸡汤,我给你盛一碗。”
“不饿,妈。我先看看她们。”
方别走进里屋,动作很轻,但心里像有一面鼓在咚咚地敲。
乐瑶靠在床头,怀里抱着小方晓。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方别?”
“回来了。”方别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
小方晓正吃着奶,小嘴一拱一拱的,吃得正香。
她比走时长了不少,脸蛋圆滚滚的,眉毛长开了,小小的鼻尖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方别看着她,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彻底松了。
“她比走时重了吧?”他轻声问。
“重了一斤多。”乐瑶把女儿往他那边送了送,“你抱抱?她现在比以前沉了,抱着更稳当。”
方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女儿接过来。
小方晓正吃得高兴,忽然被打断了,不满地哼唧了两声,但一看见他的脸,又安静了。
那双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像是在打量这个忽然冒出来的男人。
“不认识爸爸了?”方别轻声说,嗓音有些哑。
小方晓歪了歪头,然后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
没有声音,但眼睛弯得像两枚月牙。
方别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笑了。”他说,声音发颤。
“她笑起来像你。”乐瑶靠在枕头上,看着他们父女俩,眼里亮晶晶的,“室雅兰香,眼睛弯弯的,脾气也好。”
方别低头看着女儿,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小拳头。那只小手立刻攥住了他的食指,攥得紧紧的。
和他走的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爸爸回来了。”他说,声音很轻,“这次,工程完工了,不用再两头跑了。”
方别把女儿轻轻放回乐瑶怀里,弯腰在床头柜上放下一路带来的东西:稻香村的点心盒、麦乳精、茯苓饼,还有那包桃酥。
油纸包得严严实实,一路上被他护在怀里,半点没碎。
“桃酥是你爱吃的。”他指了指那包,又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罐扎西送的酥油,“这个是高原牧民自家做的,说给孩子尝尝。我闻了,味儿正。”
乐瑶拿起那罐酥油,揭开盖子闻了闻,一股浓郁的奶香扑鼻而来。
她抬眼看他:“这一路,带这么多东西,累不累?”
“不累。”方别在她身边坐下,手臂环过她的肩,让她靠着自己,“就想多带点回来。那边除了羊肉和牦牛肉干,也没什么稀罕物。”
薛文君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进来,放在桌上:“先喝汤,暖暖身子。瑶瑶刚喂完奶,也该饿了,我盛了一碗小米粥在灶上温着。”
方别接过碗,鸡汤炖得金黄,面上撇得干干净净,几颗红枣和枸杞浮在汤里。
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乐瑶嘴边:“你先喝。”
乐瑶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嘴角弯了弯:“妈炖的汤,永远是那个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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