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别也站了起来。乐瑶侧过头,朝门口看去,嘴角已经先一步翘了起来。
门帘被掀开,冷风裹着雪花涌进来。
乐瑾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棉袄,肩膀上落了一层雪,头发乱糟糟的,脸颊被风吹得通红,但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他身后,周晓白裹着一件藏蓝色的棉大衣,围着红围巾,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鼻尖冻得发红,却笑得眼睛弯弯的。
“妈!”乐瑾快步走进来,一把抱住了薛文君。
薛文君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嘴上骂着“你这孩子,也不提前说一声”,手却已经搂上了他的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瘦了。”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又去摸乐瑾的脸,“黑成这样,跟你姐夫一个样。”
乐瑾嘿嘿笑了两声,松开她,转头喊了一声:“爸!姐!姐夫!”
乐松盛坐在主位上没动,端着酒杯的手却微微收紧了一下。他看着小儿子,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回来就好。坐。”
语气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但方别注意到,他的眼角红了一瞬。
周晓白走上前,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爸,妈,姐,姐夫。”又看向小床里的方晓,“这就是晓晓吧?真漂亮。”
“快坐快坐!”薛文君拉着周晓白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晓白啊,你也瘦了,那边条件是不是很苦?”
“不苦,妈。”周晓白笑着摇头,“乡亲们都可好了,知道我们是去帮忙的,家家户户都照顾着。”
“快把东西放下,先吃饭!”薛文君这才想起来,赶忙去厨房拿碗筷,“我再炒两个菜,你们肯定饿坏了。”
“不用不用,妈,火车上吃了。”乐瑾拦住她,“我就想吃您做的鱼,闻着味儿就知道是那条红烧鲤鱼。”
“那鱼凉了,我给你热热。”薛文君嘴上说着,脚已经往厨房去了,步子比平时快了一倍。
乐瑾在方别旁边坐下,压低声音:“姐夫,我听说你在高原上修水管,水通了?”
“通了。”方别拍了拍他的肩,“你那边呢?卫生工作顺利吗?”
“顺利!”乐瑾眼睛一亮,“勐腊那边缺医少药的情况比我想的严重,但我和晓白挨家挨户跑了两个月,基本上把几个寨子的常见病都摸了一遍。晓白还教了她们不少卫生知识,傣族的阿嫂们都叫她小白’。”
周晓白在旁边轻轻推了他一下:“别瞎说,人家那是客气。”
“真不是客气。”方别看着周晓白,认真地说,“你做的是实实在在的事。乐瑾有你跟着,我放心。”
周晓白低下头,耳尖微微泛红:“姐夫过奖了。”
薛文君端着热好的鱼从厨房出来,又麻利地炒了一盘腊肉蒜薹、一碟花生米,摆在桌上。
“来来来,都别愣着,吃!”她把筷子塞进乐瑾手里,又给周晓白盛了一碗鸡汤,“晓白先喝碗汤暖暖,这一路肯定冻坏了。”
“谢谢妈。”周晓白双手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乐瑾已经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含含糊糊地说:“还是家里的味道好,在勐腊天天吃酸的,舌头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那你多吃点。”薛文君坐在他旁边,自己没怎么动筷子,光看着他吃,眼角的皱纹里全是笑意。
乐松盛放下酒杯,看了乐瑾一眼:“那边的工作,具体什么情况,说来听听。”
乐瑾赶紧咽下嘴里的东西,坐直了身子,认认真真地把勐腊的情况说了一遍。
从缺医少药的现状,到他们怎么挨家挨户做宣传、建简易卫生所、培训村里的赤脚医生,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有条有理。
乐松盛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等乐瑾说完,他端起酒杯,跟乐瑾碰了一下:“做得好。但记住,基层的事急不得,得一步一步来。”
“我记住了,爸。”乐瑾认真地点头。
“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少训两句。”薛文君白了乐松盛一眼,又往乐瑾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乐瑶在旁边一直笑着看,忽然说:“乐瑾,你过来看看你外甥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