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乐瑾抢着去洗碗,周晓白在旁边帮忙擦碗。方别本想搭把手,被薛文君按在椅子上:“你歇着,让他们年轻人干。”
“妈,我也是年轻人。”方别笑着说。
“你?”薛文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一年干的活儿,够别人干三年的。别跟年轻人比,安心坐着。”
方别只好老老实实地坐着,把小方晓从小床里抱出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小家伙刚睡醒一觉,精神头足得很,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你看她,多精神。”乐瑶在旁边坐下来,伸手碰了碰女儿的小拳头。
“像你。”方别说。
“又像我。”乐瑶嗔了他一眼,“你眼里我什么都好。”
“本来就是。”方别一本正经地说。
薛文君在旁边看着小两口拌嘴,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她起身去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桌上:“别光顾着说话,吃点梨,润肺。”
方别接过来,先给乐瑶递了一块,又给自己拿了一块。梨很甜,汁水在嘴里化开,带着清冽的凉意。
窗外的鞭炮声又开始零星响起来,大概是哪家的孩子耐不住寂寞,提前放了几个过过瘾。小方晓被声音惊了一下,小身子抖了抖,但没哭,只是往方别怀里缩了缩。
“不怕不怕。”方别轻轻拍着她的背,“爸爸在呢。”
小方晓趴在他肩头,安静下来,小手攥着他的衣领,攥得紧紧的。
乐瑶看着这一幕,忽然说:“方别,你有没有想过,等晓晓长大了,你给她讲高原上的事,她会是什么反应?”
方别想了想:“大概会觉得她爸在吹牛吧。”
“也是。”乐瑶笑了,“毕竟那条管道,她现在连看都看不懂。”
“等她长大了,我带她去看。”方别说,“让她站在出水口旁边,让她看看她爸当年修的管子,水是怎么从雪山流到营地的。”
“那得等她多大?”
“至少会走路吧。”方别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人儿,“不过也不急,她慢慢长大,我慢慢带她去看。”
薛文君在旁边听着,忽然插了一句:“那你可得好好活着,别光顾着拼命,把身体搞垮了。”
方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妈,您放心,我身体好着呢。”
“好什么好。”薛文君哼了一声,“你刚回来那天,我看你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都没肉了。要不是知道你是去修管道的,我还以为你被人关起来饿了好几个月。”
“哪有那么夸张。”方别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这不是养回来了嘛。”
“养回来了?”薛文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也就比刚回来的时候强一点。我跟你说,猪蹄得继续吃,鸡汤也不能断。你要是敢偷偷省了,我可不依。”
“不敢不敢。”方别赶紧摆手,“您做的饭,我巴不得天天吃。”
乐瑶在旁边笑出了声。
乐瑾洗完碗从厨房出来,擦着手说:“姐夫,明天有什么安排?要不咱们去庙会逛逛?听说地坛那边热闹得很。”
“行啊。”方别说,“正好带晓晓出去见见世面。”
“她这么小,能去庙会?”乐瑶有些担心,“人那么多,挤着她怎么办?”
“没事,我抱着她,走慢点。”方别说,“她裹在斗篷里,暖和着呢。大不了看一眼就回来。”
“那我也去。”周晓白在旁边接话,“我小时候去过一次庙会,印象可深了。后来一直在上学、工作,再没赶上过。”
“那就一起去。”乐瑾一拍大腿,“爸,妈,你们也去吧?”
乐松盛放下茶杯,摇了摇头:“你们年轻人去玩,我在家待着。”
“爸,您就一块儿去吧。”方别劝道,“难得过年,一家人出去走走。”
“是啊,松盛。”薛文君也帮腔,“你天天闷在家里,也该出去透透气。庙会上有卖糖葫芦的,你不是爱吃吗?”
乐松盛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松了口:“……那就去看看吧。”
乐瑾立刻欢呼了一声:“太好了!明天上午,咱们全家出动!”
一家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小方晓在方别怀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困了,得哄她睡了。”方别站起来,轻手轻脚地把女儿放回小床。
乐瑶跟过来,把被子掖好,又轻轻拍了两下。小家伙哼唧了两声,小拳头松开又攥紧,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方别站在小床边,低头看着女儿熟睡的脸。
他伸手,轻轻拨了拨她额前的碎发。
“晚安,晓晓。”
大年初四,天刚亮,方别就醒了。
他先是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又去厨房把昨晚剩的粥热上,切了一碟酱菜,摆在桌上。薛文君起来的时候,看见他已经把早饭准备得差不多了,愣了一下:“你起这么早?”
“习惯了。”方别把粥端上桌,“在高原上都是天不亮就起,生物钟改不过来。”
“那你也不能一回来就当苦力。”薛文君接过他手里的勺子,“行了,你去看看晓晓醒了没,这儿我来。”
方别应了一声,擦了擦手,往里屋走。
里屋里,小方晓已经醒了,正躺在小床上,两只小手举在头顶,嘴里“啊啊”地叫着,像是在跟天花板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