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
孙有才先开了口:“方工,我在高原上跟了你一年,知道你的脾气。你说这话,是给大伙儿台阶下,但没人想下。”
赵大勇跟着嘿嘿一笑:“就是。方工,你让我们现在说,我们也没啥可说的。那地方再苦,能苦过咱在雪窝子里啃冻馒头的时候?”
马长河话少,只点了下头:“我留下。”
陈志明推了推眼镜:“我本来就是干这个的,不跑基层,坐办公室有什么意思?”
周长庚端正地坐着,声音沉稳:“方组长,我从部队到地方,干了半辈子后勤。你让我管吃喝拉撒,我管好;你让我上前线,我也跟得上。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走。”
方别看着眼前这十二个人。。。。。。哪怕只是初次正式聚齐,他也看得出来,这桌人没有一个是为了图舒服来的。
他没再说什么场面话,只是把手里的名单折好,往桌上一放:“行,那就这么定了。从下周一开始,上午八点在这儿集合,先把各自手头的材料交接清楚。家里有困难的,提前跟我说,我想办法协调。”
“方工,”孙有才站起来,“高原上那批人,有几个还在部队没退伍,要不要也拉过来?”
“你拟个名单给我,我跟郑司长商量。”方别说,“不过原则上,部队的人得走正式调动手续,急不来。”
散了会,方别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那十二个人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赵大勇拍了拍他的肩膀:“方工,我先回趟老家,把我妈安顿好,下周准时到。”
“路上慢点。”方别说。
马长河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方组长,我有个事想问。。。。。。以后跑高原,还是跟上次一样?”
“不一定。”方别想了想,“哪儿需要去哪儿。但第一站肯定还是高原,那边的哨所还有几个点没跑完。”
马长河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走了。
方别把办公室的门锁好,下楼骑上车往回赶。
路过胡同口的时候,他特意放慢了速度。老槐树上的芽苞这两天又鼓了一圈,有几颗已经裂了口,露出里面嫩黄的芯。张大爷坐在树底下晒太阳,看见他,抬了抬手:“方别,又忙呢?”
“刚开完会。”方别把车停下来,“大爷,这天是真要暖了。”
“可不是。”张大爷眯着眼,“我这老寒腿都松快了不少。对了,你家那小丫头,上次我看了一眼,长得真俊。”
“是挺俊。”方别笑了,“随她妈。”
“随你也行。”张大爷乐呵呵地摆摆手,“去吧去吧,别让你媳妇等急了。”
方别蹬上车,心里头轻松得很。
回到家,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还没走到堂屋,就听见里面传来小方晓“啊啊”的叫声,中气十足,像是在跟谁吵架。
“怎么了?”他快步走进去。
乐瑶正坐在沙发上,怀里没抱孩子。小方晓被放在竹篮里,薛文君蹲在旁边,手里举着一块磨牙饼干,正逗她。小家伙两只手在空中乱挥,嘴巴张得老大,急得脸都红了。
“妈,您这是干什么呢?”方别走过去。
“我看她最近老流口水,想着是不是要长牙了。”薛文君把饼干往小方晓嘴边送,“试试看她咬不咬。”
小方晓一看见饼干,立刻安静了,小手抓住薛文君的手指,把饼干往嘴里塞。方别赶紧接过来:“妈,这太硬了,她咬不动。”
“我知道,就是让她磨磨。”薛文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你开会怎么样?人都到了?”
“到了,十二个,都愿意干。”
“那就好。”薛文君往厨房走,“我炖了排骨汤,你喝一碗再去忙。”
“不忙了,今天就这些。”方别把小方晓从竹篮里抱出来,小家伙一到他怀里,立刻把那块饼干攥在手里,死活不撒手。
“还给你妈。”方别去掰她的手指头。
小方晓“哇”地一声哭了,眼泪说来就来,但一看见方别的脸,又抽抽搭搭地收了回去,把饼干往他嘴里塞。
“给我吃?”方别无奈地咬了一小口。
小方晓这才满意了,把饼干收回来,自己抱着啃。
乐瑶在旁边看得直乐:“你闺女,什么都想跟你分享。”
“那是。”方别把她脸上的口水擦了擦,“我的好闺女。”
小方晓把那块磨牙饼干啃得满脸都是渣,方别用湿毛巾给她擦了一遍又一遍,小家伙不乐意,小手一拍,把毛巾打掉了。
“行了行了,你自己擦吧。”方别把毛巾往她脸上一盖,小方晓“嘿嘿”笑了两声,自己抓着毛巾往嘴里送。
薛文君从厨房端了碗排骨汤出来,看见外孙女这副模样,笑得差点把汤洒了:“这孩子,跟你一个德性,什么都往嘴里塞。”
“妈,您说谁呢?”方别接过汤碗。
“说你。”薛文君理直气壮地坐下来,“你小时候比她还馋,有一回偷吃我腌的咸菜,咸得你哭了半天,你忘了?”
方别喝了口汤,没接话。
乐瑶靠在沙发上,手里翻着那本妇产科小册子,头也不抬地说:“他当然记得,他就是不承认。”
“我没偷吃,那是尝了一口。”方别把碗放下,擦了擦嘴,“妈,指导组下周一正式开工,我可能得早出晚归一阵子。”
薛文君的表情收了收,但很快又舒展开:“该忙就忙,家里有我和你爸。晓晓我看着,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