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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曲待了四天,方别把三个驻地的供暖系统都跑了一遍。情况比预想的好一些,有两个驻地的锅炉还能凑合用,换几个零件就行;最偏远的那个确实得换整段管道,他把数据和材料清单写得清清楚楚,让孙有才带回去报给郑怀民。
临走那天,扎西塞给他一条哈达,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方组长,这是我们的心意。”扎西说,“等管子换好了,水通了,我们给你寄青稞酒。”
“好。”方别把哈达搭在肩上,“我等着。”
卡车往山下走的时候,方别回头看了一眼。哨所的红旗在风里飘着,十几顶帐篷缩在草甸边上,小得像几粒棋子。
但他知道,那些棋子里住着人,活人,等着热水喝、等着暖气吹的人。
他把本子合上,靠在车斗里,终于长长地吐了口气。
“方工,回燕京?”孙有才问。
“回。”方别说,“该回去了。”
……
二月底,方别回到了燕京。
他到家的时候是下午,阳光斜斜地照在胡同的青砖墙上,暖洋洋的。老槐树的嫩芽已经长成了小叶片,在风里沙沙地响,像是在鼓掌。
院门开着,他还没推车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小方晓的声音,不是哭,是“啊啊”地叫着,中气十足,像是在跟谁说话。
他把车靠在墙边,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堂屋里,薛文君正坐在椅子上择菜,小方晓被放在旁边的竹篮里,裹着一件新的小棉袄,粉红色的,一看就是乐瑶的手艺。小家伙两只手在空中乱挥,嘴巴一张一合,看见方别,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无意识的咧嘴,是眼睛弯起来、嘴角翘上去、整张脸都亮了的那种笑。
“晓晓。”方别的声音有点哑。
他走过去,把女儿从竹篮里捞出来。小方晓一到他怀里,立刻不叫了,两只小手攥住他的衣领,把脸埋进去,鼻尖蹭在他脖子上,凉凉的。
“想爸爸了?”方别颠了颠她。
小方晓“嗯”了一声,像是在回答。
薛文君在旁边看着,嘴角翘了翘,但没说话,只是把择好的菜往盆里一放,转身进了厨房。
方别抱着女儿站在堂屋里,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小方晓的脸上,细细的绒毛泛着金光。他低头看了看,确实长了,脸圆了一圈,下巴上的肉堆出了双下巴的雏形。
“胖了。”他说。
“能不胖吗?”乐瑶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她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毛线针。看见方别,她的眼圈红了一下,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回来了?”
“回来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小方晓在方别怀里忽然“咯咯”笑了两声,伸手去抓乐瑶的头发。乐瑶走过来,伸手把女儿的小手包住,轻轻握了一下。
“你瘦了。”她说。
“没有。”
“少骗我。”乐瑶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硌手。”
方别笑了:“那是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