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实个头。”乐瑶白了他一眼,转身往厨房走,“你妈炖了排骨,你先洗个澡,一身味儿。”
方别低头闻了闻自己,确实,牛粪炉子的烟味、酥油茶的膻味、还有路上的土腥味,混在一起,自己都嫌。
他把小方晓递给乐瑶,自己去打水洗澡。热水从壶里倒进盆里,蒸汽升腾起来,他把脸埋进去,热意从皮肤一直渗到骨头里。
他忽然想起在那曲帐篷里,用冷水擦身子的时候,冻得直哆嗦。那时候他想,等回了家,第一件事就是泡个热水澡。
现在热水就在眼前,他却不急了。
因为小方晓在外面“啊啊”地叫着,像是在催他。
他胡乱擦了擦,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小方晓被乐瑶抱在腿上,看见他,又笑了,伸手要抱。
方别把她接过来,小家伙立刻把脑袋往他下巴底下一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你看她。”乐瑶笑着摇头,“你一回来,她谁都不要了。”
“那是。”方别低头亲了亲女儿的头顶,“我闺女,认人。”
晚上那顿饭吃得热闹。薛文君做了一桌子菜,排骨、红烧带鱼、醋溜白菜、一盘花生米,还特意蒸了一碗鸡蛋羹,给小方晓的。
乐松盛坐在主位,看了方别一眼:“瘦了。”
“没有,爸。”
“少废话,多吃。”乐松盛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那曲那边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方别把排骨吃了,“材料报上去了,等批复。”
“嗯。”乐松盛又夹了一块,“指导组的人,用着顺手?”
“都是能干活的。”
乐松盛没再问,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饭,又添了半碗。方别看在眼里,心里暖了一下。
吃完饭,方别把小方晓放在沙发上,自己蹲在旁边陪她玩。小家伙翻了个身,趴着把头抬起来,这回撑了有七八秒,脖子稳稳的,脸涨得通红。
“厉害了。”方别伸手托住她的下巴,“比上次强。”
小方晓“噗”地吐了个口水泡泡。
乐瑶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靠在门框上笑了:“你俩一个德行。”
“什么德行?”
“犟。”乐瑶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非要练抬头,跟头牛似的。”
方别笑了,把女儿抱起来,小方晓立刻去抓他的耳朵,揪住不放。
“疼疼疼。”方别歪着头,“你这手劲儿,随谁啊?”
“随你。”乐瑶和薛文君异口同声。
方别无话可说,只好认了。
夜深了,小方晓睡着了,方别把她放回小床里,掖好被子。乐瑶已经躺下了,看见他过来,往旁边挪了挪。
方别躺下来,她的手自然地搭在他胸口。
“瑶瑶。”
“嗯?”
“谢谢你。”
“又谢?”乐瑶的声音闷闷的,“你这趟回来,谢了几回了?”
“不够。”方别把她的手握住,“一辈子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