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明天去火车站接。”郑怀民把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今年的片区安排,你看看。上面说了,四个片区,半年之内跑完一轮。你要是人手不够,再招。”
方别接过来翻了翻。第一片阿里日喀则,第二片那曲昌都,第三片西北,第四片东北。每个片区三个人轮着跑,他自己盯最难的那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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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手够。”方别把文件合上,“就是材料得提前备,有些地方路不通,得提前联系驻地派车。”
“这个你自己协调。”郑怀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对了,张部长说下个月有个兄弟单位的考察团要来,想看看你那个指导组怎么运作的。你准备准备。”
“又来人?”方别皱了下眉。
“怕什么,又不是查你。”郑怀民笑了,“就是看看,你该干什么干什么。让他们知道知道,基层的活不是坐办公室能想出来的。”
方别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从郑怀民办公室出来,他去了趟资料室,把四个片区的档案又调了一批出来。赵大勇正好在,看见他就凑过来:“方工,你那份阿里的报告,郑司长给上面递了,听说反响不错。”
“什么反响?”
“说写得实,不虚。”赵大勇压低声音,“张部长在会上念了一段,说‘这才是真正在一线干过的人写的东西’。”
方别没接茬,把档案摞齐了往外走。赵大勇跟在后面:“方工,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妈最近身体不太好,我想请几天假回去看看。”赵大勇难得正经,“就三天,回来我把活儿补上。”
“去吧。”方别停下脚步,“路费我给你报,你妈看病的钱,组里有互助金,你填个表。”
赵大勇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方工,你这人……”
“别说了,赶紧走。”方别拍了他一下,“路上小心。”
赵大勇应了一声,快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句:“方工,你闺女长得真俊,像她妈!”
“像她爸!”方别喊回去。
赵大勇已经跑远了,笑声从走廊那头传回来。
方别摇了摇头,抱着档案回了办公室。
中午他没回家,在食堂吃了碗面条,又把下午要跑的几个点的方案理了一遍。临走的时候,他想起小方晓,从兜里掏出那张照片看了看。
照片上小家伙瞪着眼睛,嘴巴微张,像是在笑。他用手指碰了碰照片上她的脸,然后小心地塞回兜里。
下午三点多,方别从部里出来,没直接回家,拐去了趟邮局。
他想给沈茹写封信,告诉她火车站接车的时间和地点。但写到一半,又觉得没必要,人家信里都说了周二到,他去接就是了。
他把纸揉了,扔进废纸篓,骑车往回走。
回到家的时候,小方晓正在院子里哭。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哼唧哼唧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方别把车一支就往里跑,还没进院门就听见乐瑶的声音:“别哭了别哭了,妈妈在呢。”
他推开门,乐瑶正抱着小方晓在院子里转圈,薛文君跟在后面拿着个拨浪鼓,摇得哗哗响。小方晓哭得脸都红了,眼泪珠子挂在睫毛上,一看见方别,哭声忽然就收了。
“怎么了?”方别走过去。
“摔了一下。”乐瑶把女儿往他怀里一递,“在床上翻了个身,翻过头了,脸朝下磕了一下。”
方别赶紧接过来,小方晓的额头上红了一小块,不严重,但看着心疼。他把她抱起来颠了颠,小家伙立刻把脸埋进他脖子里,小手攥着他的衣领,抽抽搭搭的。
“不哭了不哭了。”方别用下巴蹭她的小脑袋,“爸爸回来了。”
小方晓“嗯”了一声,鼻音很重,像是在告状。
薛文君在旁边说:“没事,就磕了一下,皮都没破。她自己吓着了。”
方别低头看了看,确实只是红了,没破皮。他松了口气,把小方晓举高了一点,让她够到他的下巴。小家伙伸手摸了摸他的胡茬,被扎了一下,缩回去,又伸过来。
“你这手,什么都要摸。”方别笑了。
乐瑶站在旁边,把拨浪鼓从薛文君手里接过来,在小方晓面前摇了两下。小家伙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眼睛跟着拨浪鼓转,忘了哭。
“你看,好了。”乐瑶说。
“好了。”方别把女儿放回乐瑶怀里,自己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块糖。是早上出门的时候薛文君塞给他的梨膏糖,他一直没吃。
“给你。”他把糖递给乐瑶。
乐瑶接过来,剥了糖纸塞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今天怎么样?”方别问。
“还行。”乐瑶把糖嚼了嚼,“她今天会翻身了,翻了三回,我没拦住。”
“翻了三回?”方别惊讶地看了看女儿,“这么厉害?”
“随你。”乐瑶说,“你小时候也是,翻起来没完。”
薛文君在旁边作证:“可不是,他小时候在床上跟个陀螺似的,我一眼没看住他就翻过去了。”
方别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