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茹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薛文君泡的茶,看着院子里的一切,忽然说:“你这日子,过得真好。”
方别正在擦桌子,手停了一下:“好什么,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那也好。”沈茹把茶杯放下,“高原上那一年,我就想过,等回来了,也想过这种日子。有人等你回家,有人给你做饭,孩子在院子里跑……”
她没说完,但方别听懂了。
“会有的。”方别说。
沈茹笑了笑,没接话。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行了,我该回去了,下午还得把医疗清单再核一遍。”
“我送你。”
“不用,几步路。”沈茹摆摆手,走到院门口又回头,“方别。”
“嗯?”
“你闺女笑起来真好看。”她说完就走了,步子很快,灰色外套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
方别站在院子里,把抹布搭在绳子上,站了一会儿。
乐瑶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小方晓的口水巾,看见他站在那儿发呆,走过来:“想什么呢?”
“没什么。”方别把她手里的口水巾接过来,“沈茹走了?”
“走了。”乐瑶靠在他旁边,“你那同事,人挺好的。”
“嗯。”
“就是瘦了点。”乐瑶看了他一眼,“你也瘦了,你俩站一块儿,像逃荒的。”
方别笑了:“那你呢?”
“我胖了。”乐瑶捏了捏自己的腰,“你妈天天炖排骨,我能不胖?”
“胖点好。”方别伸手揽住她的肩,“能吃是福。”
“这话你跟晓晓说去。”
两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小方晓在屋里忽然哭了一声,大概是梦里不踏实。乐瑶赶紧跑进去,方别跟在后面。
小家伙在小床里翻了个身,眼睛还闭着,嘴巴瘪着,像是在找什么。乐瑶把她抱起来,轻轻拍了两下,小方晓立刻不哭了,脑袋往乐瑶胸口一拱,又睡过去了。
“你看她。”方别压低声音说,“就认你。”
“那是。”乐瑶把女儿放回去,掖好被角,“你回来她也找你,但你不在的时候,她就只要我。”
日子像胡同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一片一片地密起来。
三月中旬,燕京的风彻底暖了。墙根底下的草芽蹿成了小草,青砖缝里的野花也开了,黄的白的,细细碎碎地挤在一起,没人管,倒也开得自在。
方别的指导组正式进入了全速运转。
第一批孙有才和马长河去了阿里、日喀则,第二批他自己带着孙有才往那曲跑,第三批陈志明和周长庚分别盯着西北和东北方向。四个片区像四条线,从燕京往四面八方拉出去,每个月都有人在路上。
方别不是在部里开会,就是在往各片区跑的路上。好在有周长庚坐镇后方,后勤保障盯得紧,他走之前把事情交代清楚,心里也踏实些。
这一趟那曲,他带了整整十天。
回来那天是傍晚,方别从卡车上下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连着爬了三个驻地的供暖系统,又跟着扎西他们跑了一趟半山腰的哨所,海拔四千八,他背着工具箱走了大半天,回来的时候耳朵嗡嗡响了一路。
孙有才在后面扶了他一把:“方工,你脸色不好。”
“没事,饿的。”方别摆摆手,“车上还有烙饼没?”
“早吃完了。”孙有才笑了,“你那烙饼,我第一口就没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