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方晓听见声音,脑袋一转,看见他,愣了一秒。然后整张脸都亮了,嘴巴一张——
“爸爸!”
方别的手抖了一下。
他蹲下来,把女儿从竹篮里捞出来。小家伙一到他怀里,立刻把那两块积木往他手里塞,像是要给他看自己的成果。方别没接积木,把脸埋进她小脖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奶香混着阳光的味道。
“想你了。”他闷闷地说。
小方晓“嗯”了一声,小手拍了拍他的脸,口水蹭了他一耳朵。
乐瑶在旁边看着,把毛线针插进线团里,站起来:“饭快好了,你洗把脸。”
“嗯。”方别没动,又抱了一会儿才把女儿放下。小方晓不乐意,嘴巴一瘪,他赶紧又捞起来。
“行了行了,抱着。”
乐瑶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方别抱着女儿在院子里转了两圈,走到老槐树底下,抬头看了看。树叶密得透不下光,只有几缕碎金子似的光斑落在地上。他想起走之前修的那块砖,蹲下来看了看,稳当得很,一丝没松。
“你姥爷修的。”他低头跟女儿说。
小方晓“啊”了一声,不知道听懂没有。
屋里传来薛文君的声音:“别在院子里杵着了,进来吃饭!”
方别抱着女儿进了堂屋。桌上摆了四个菜:排骨汤、醋溜白菜、一盘花生米、一碗鸡蛋羹。鸡蛋羹是给小方晓的,薛文君专门蒸的,嫩得像豆腐脑。
乐松盛坐在主位,慢悠悠地喝着粥,看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回来了?”
“回来了。”方别把女儿放在腿上,坐下来。
乐松盛没再问,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吃。”
方别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排骨,没说话,夹起来咬了一口。
小方晓在他腿上不安分,两只手往桌上抓,眼睛直直地盯着那碗鸡蛋羹,口水都快滴下来了。方别用小勺舀了一点,吹凉了送到她嘴边。小家伙张嘴就吞,然后“噗”地吐出来一半,糊了方别一胸口。
“嘿!”方别赶紧把她竖起来拍背。
小方晓被拍得直乐,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方别把她竖起来,哭笑不得。乐瑶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胸口一片狼藉,拿湿毛巾给他擦了擦,一边擦一边说:“你闺女唾沫星子都喷到你脸上了,你还乐。”
“她乐,我也乐。”方别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家伙。
小方晓正抓着他的衣领,眼睛还盯着那碗鸡蛋羹,嘴里“啊啊”地叫,小腿蹬得梆梆有力。乐瑶又拿了一条干净口水巾,给小方晓围上,小家伙低头看了看,伸手就扯。
“不许拽。”乐瑶把她的手按住。
小方晓嘴一瘪,眼看要闹。方别赶紧把她举起来,让她够到自己的下巴:“行了行了,让你拽还不行?”小家伙立刻不瘪嘴了,攥着他的衣领,把口水巾拽下来往嘴里塞。
薛文君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这饭量,随她姥爷。”
乐松盛刚放下碗,听见这话,咳嗽了一声:“随我什么?我小时候可没这么贪嘴。”
“你年轻时候一顿三碗面,还不叫贪嘴?”薛文君也不让。
乐松盛被噎了一下,端起茶杯,不说话了。乐瑶在旁边低着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方别不敢笑,低头给女儿擦口水,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吃完饭,方别洗了碗,把小方晓抱到院子里溜达。
夕阳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墙上,叶子的轮廓模模糊糊的。小方晓靠在他肩膀上,已经有点犯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睡了。”他说。
“给我吧。”乐瑶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件小外套。
方别没给,抱着女儿往屋里走:“我抱进去。”
乐瑶跟在后面,把院门关上。
方别把小方晓放回小床,掖好被子。小家伙翻了个身,脸朝下,屁股撅着。他看着她,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