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家里就那些定量。”
这话一说,周围安静了些。
眼下谁家的日子都不宽裕。
道理人人明白,可粮食不会因为明白道理就多出来。
方别没有说什么“多吃点好东西”的空话,只问道:“棉纺厂有医务室吧?”
“有。”
“妇女生产以后,医务室有没有上门看过?”
女人摇头。
“生孩子那回去过医院,回来以后就没再去。头晕也不算病,歇一会儿就好了。”
“今天要不是有人接住孩子,你还觉得不算病?”
女人不说话了。
方别让她缓了一阵,等脸上稍微有了些血色,才扶她坐起来。
“你今天先别自己回去。我送你到厂医务室,让他们查一查血色素,再开个证明。食堂那边若有病号饭,也能按规定照顾几天。”
“不用这么麻烦……”
“已经躺地上了,就别跟我讲不麻烦了。”
方别说得不重,却没给她拒绝的余地。
乐瑶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个人方才在家里还被她训得老老实实,碰上病人,倒又成了说一不二的方大夫。
女人犹豫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那……谢谢方大夫。”
“先别谢。”
方别把自行车推过来,让她在后座坐稳,又请那位老太太帮忙扶一段。
乐瑶抱着两个孩子走在旁边,低头看了看那个瘦小的婴儿。
走出公园时,女人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小声说道:“方大夫,其实我们家属院里,生完孩子以后总头晕的,不止我一个。”
方别脚步一顿。
“有多少?”
女人想了想。
“我认识的,就有五六个。”
方别没有再往前走。
他转过头,看向了棉纺厂的方向。
棉纺厂离公园不远,穿过两条胡同就到了。
方别推着自行车,走得不快。
车后座上的女人已经缓过来一些,只是脸色依旧发白。她一只手扶着车座,另一只手不时往乐瑶怀里看。
“孩子真没事?”
“没发热,也没受凉。”方别说道,“等到了医务室,我再给他仔细看看。”
女人这才放下心来。
刚才帮忙的老太太姓刘,也住在棉纺厂家属院。她本来只是出来晒太阳,眼下却主动跟了过来。
“小赵,你也是心大。头晕这么久,怎么不跟院里人说?”
女人名叫赵桂兰。
听见刘大娘的话,她勉强笑了笑。
“说了也没用。谁家不是这么过的?”
“那也不能抱着孩子往地上摔啊。”
“我哪知道今天会这么厉害。”
刘大娘还想再说,方别先开了口。
“现在不是埋怨的时候。她这种情况,早些发现,吃几服药、把饮食调一调,多半能缓过来。再拖下去,别说照顾孩子,她自己下床都费劲。”
赵桂兰低着头,没有反驳。
到了棉纺厂门口,门卫见他们带着孩子,又推着病人,赶紧从值班室里出来。
“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