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这个年轻人虽然以中医出名,却从不为了证明中医,拿病人的性命赌输赢。
该用针的时候用针,该用药的时候用药,该让外科和妇产科处理时,他从不伸手抢那份功劳。
偏偏最后的疗效,常常又比单用一种办法好得多。
这才是最让人服气的地方。
病人被推去处置室后,方别留在外面询问家属。
她叫孙秀芬,二十四岁,丈夫名叫马成河,是棉纺厂机修车间工人。
两个人结婚不到两年,这是第一个孩子。
“她生完以后,厂医务室来过人吗?”
“没有。”
马成河摇头。
“我们也不知道要找医务室。孩子能吃能睡,大人就是有点肚子疼,都以为养几天就好了。”
“恶露有气味,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马成河答不上来。
他的母亲倒是知道。
“有五六天了。可她没跟我说疼得厉害,我想着女人坐月子,哪有一点不疼的。”
方别看着她。
“一句‘坐月子都这样’,最容易把真正的病耽误过去。”
老妇人眼圈发红。
“方大夫,是我糊涂。您一定救救她。”
“医院会尽力。”
方别停了一下,又说道:“但以后她说不舒服,你们得先听她把话说完。”
老妇人连忙答应。
外面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孙院长”。
孙长河快步走进来,身后还跟着棉纺厂工会的干部。
“方别,病人怎么样?”
“产褥感染,怀疑胎膜残留。邱主任正在处理,抗感染已经开始了。”
孙长河神情严肃。
“有把握吗?”
“送来时血压还维持得住,神志清楚。只要处置顺利,机会很大。”
方别说完,看向那名工会干部。
“厂里近半年生产过的女工和职工家属,名单能不能查出来?”
工会干部愣了一下。
“能是能,不过要花点时间。家属不在工资册上,得去各车间问。”
“那就问。”
孙长河先替方别作了决定。
“今天是送来一个,要是还有人发热、腹痛却在家里硬扛,等出了事再查名单就晚了。”
工会干部赶紧点头。
“我回去就办。”
方别又道:“不必把所有人都送来。先让梁建业按昨天那张表筛一遍。持续发热、腹痛、出血不止、恶露异常的,立即送医院;头晕、心慌、奶水不足的,分轻重调理。”
他说得简单,实际上已经把事情分出了层次。
急症不能耽误,轻症不能全往大医院挤,正常恢复的也不能乱吃药。
工会干部原本还担心要停下一批女工做检查,听完顿时松了口气。
“这个办法好,我回去跟厂领导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