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乾微微躬身,一言不,走到空地最边缘、最不起眼的位置,静静站立。
他脊背挺直,双脚微分,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周身气息平稳如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指背已在不知不觉中微微绷紧,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处于随时可爆的戒备状态,心神高度集中,如同一张拉满至极限的弓。
片刻之后,第二名筑基队员抵达。
来者是一名面色蜡黄、满脸褶皱的老者,看上去年近花甲,背微微有些驼,一身灰布劲装洗得白,肩头打着好几块补丁,手中拄着一根粗糙枯木杖,脚步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他一踏入这片死寂山谷,原本浑浊的眼神骤然一缩,脸色瞬间白,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眼神不受控制地四处乱飘,写满难以掩饰的惶恐与不安。
他什么都不知道。
只知道自己被族中突然点名,强制征召,来到这片连空气都透着死亡气息的地方。
老者站定在陆乾左侧不远处,拄杖的手微微用力,指节白,嘴唇轻轻哆嗦,却不敢出半点声音。他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三名镇定冷漠的金丹,又看了看死寂的四周,心脏狂跳不止,一股绝望从心底疯狂涌出。
“小友……你可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陆乾眼皮都没抬一下,心神微动,以几乎淡到看不见的神识波动,轻轻回了一句。
“不知。奉命而来。”
老者浑身一颤,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连眼前这个年轻人都一无所知。
那此行……真的是九死一生。
第三人紧随而至。
是一名身材壮硕、满脸横肉的壮汉,身高近丈,肩宽背厚,一身黑色兽皮劲装,袒露的胸膛上布满纵横交错的狰狞伤疤,一看便是常年在生死边缘厮杀之辈。面容粗野,络腮胡杂乱丛生,一双铜铃大眼瞪得滚圆,眉宇间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蛮气。
可即便悍勇如他,踏入这片死寂山谷的瞬间,依旧脸色微变,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铜铃大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心悸。
他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面部肌肉僵硬,强装镇定,努力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却掩饰不住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他一眼便看清了局势。
三名金丹冷眼旁观,神色从容。
而来的筑基,全是无背景、无根脚、无靠山的底层修士。
壮汉站在老者身旁,粗重的呼吸声在死寂之中格外清晰,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紧绷。他目光扫过老者白的脸色,又落在沉默如石的陆乾身上,心神微动,一道极弱的神识传音,同时传给两人。
“两位……看这架势,咱们是被当成探路的了。”
蜡黄老者嘴唇哆嗦,不敢回应,只在心底暗暗苦笑。
还用你说?
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
陆乾依旧不动如山,只以一丝微不可查的神识,淡淡应了一个字。
“嗯。”
壮汉心中一沉,不再多言,死死咬紧牙关,眼神复杂。
反抗?
那是死得更快。
跟着走?
或许还能多活片刻。
第四人到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微微一动。
是一名面容阴柔、肤色白皙的青年,一身月白长衫,干净、秀气、文弱,与周遭死寂阴冷、肮脏腐朽的环境格格不入。他眉目清秀,唇红齿白,看上去更像一个读书识字的文职,而非厮杀修行的妖修。
可他偏偏有着筑基顶峰的修为。
青年一踏入山谷,身体便控制不住地微微抖,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半分血色,眼神怯怯的,带着一丝病态的惶恐,面部表情僵硬,嘴角下意识向下撇,几乎要哭出来,却又强行忍住。
无助、绝望、害怕,清清楚楚写满整张脸。
他站在壮汉身后,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连头都不敢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浑身都在轻微颤抖。
壮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又是烦躁又是无奈,一道神识传音,压得极低。
“小子,怕也没用。既来之,则安之。”
青年浑身一颤,不敢抬头,只以细若蚊蚋的神识波动,轻轻回应。
“我……我不想死……我家中还有……”
话说到一半,便再也说不下去。
在这里,谁又想死?
谁又不是身不由己?
第五人,是一名短如针、面容冷厉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