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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7章 大恩(第1页)

额角那块磕破的地方凝着一大块黑紫色的血痂,散乱的发丝被干涸的血水黏在腮边。

她的两只手搭在冰冷的桌面上,十根指头全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秦淮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脑海里走马灯似地闪过这些年的一幕幕。

从贾东旭出事瘫痪,到东旭咽气撇下这一家老小;从她在车间里受尽白眼、咬着牙扛起钳工铁锤,到她在何雨柱面前一次又一次红着眼眶、抹着眼泪、换来一盒盒热气腾腾的饭菜和一张张救命的粮票……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精明的女人。

她懂得怎么拿捏男人的心思,懂得怎么用眼泪和柔弱在这虎狼横行的大杂院里替贾家争出一线生机。她甚至在心底里隐隐有些看不起何雨柱,觉得那个男人不管嘴上有多横、拳头有多硬,只要自己低下头抹两滴眼泪,只要自己送过去两句软话、一双鞋垫,那个傻子就得乖乖把兜里的铜板掏出来供养她们一家。

可是今天,就在何雨柱当着全院人的面,用那双比冰雪还要寒冷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秦淮茹心底那座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堡垒,彻底坍塌了。

何雨柱没有发疯,没有骂街,甚至没有挥起拳头。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

那种眼神,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而是彻彻底底的厌弃,是对待路边一滩恶臭烂泥的冰冷与抽离!

何雨柱给的这一夜时间,不是心软,是在给她最后的一场判决!

明天一早,只要何雨柱往前走一步,迈出四合院的大门走向保卫处,棒梗的一辈子就完了。劳改犯的帽子一旦扣上,不仅棒梗要被送去荒山农场砸石头,连带着小当和槐花在学校里都要被吐唾沫,她秦淮茹在厂里连个清洁工都干不下去!

更不用提三里沟老窑厂的八爷!没了轧钢厂的庇护,那帮亡命之徒明天夜里就能冲进院子,把棒梗的胳膊卸下来,把贾家仅剩的锅碗瓢盆砸成齑粉!

死路一条。

眼前是万丈深渊,身后是滔天恶火,她秦淮茹和她的儿子,已经连退一步的余地都没有了!

“妈。”

秦淮茹缓缓站起身来,身形晃了晃,两只手扶住冰凉的桌沿才勉强稳住重心。她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没有任何温度,听得人骨头缝里直冒凉气。

贾张氏心头一颤,有些结巴地问:“你……你要干什么?”

“我去找何雨柱。”秦淮茹木然地转过头,看着炕角那个抖成一团的儿子。

“找他?!”贾张氏的尖叫声又拔高了起来,“他都要把棒梗送进大牢了,你去找他有什么用?!难不成你还要去求那个畜生?!他摆明了就是要看咱们贾家的笑话!他身边现在有了那个资本家的小娼妇,他眼里哪还有咱们贾家的人影?!”

“那您去?!”

秦淮茹猛地转过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贾张氏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您去!您把您的棺材本掏出来!四十块钱高利贷,四百块钱入室盗窃的窟窿,您拿出来填啊!您去跟三里沟的刀疤脸拼命啊!您去给保卫处下跪啊!您去把您的亲孙子从大牢里换出来啊!!”

贾张氏被这一连串刀子似的话扎得脸色灰败,张了张干瘪的嘴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最终颓然缩回了被窝里,捂着脸发出一阵凄凉无助的哭泣。

棒梗听到这话,像条狗一样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把抱住秦淮茹的棉裤腿,眼泪鼻涕全蹭在她膝盖上,浑身抖得如同狂风中的落叶:

“妈!妈你救我!我不想坐牢!我不想被砍手啊妈!何雨柱听你的……他以前最听你的话!你去求求他,你给他跪下!妈,你救我啊!!”

秦淮茹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自己溺爱了十几年的儿子。

看着那张青紫交加、涕泪横流、写满了自私与懦弱的面孔,秦淮茹的心脏像是被钝刀子在一片一片地割。

这就是她拼了命护着的好儿子。

大祸临头,他想到的不是承担,甚至不是悔恨,而是逼着自己的亲娘去给别人下跪,去替他顶罪,去用女人的尊严替他换一条苟延残喘的生路!

“松开。”秦淮茹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涟漪。

棒梗吓得手一僵,慢慢松开了手指。

秦淮茹转过身,走到那面布满裂纹的破镜子前。

她就着惨淡的月光,伸出冰冷的手指,机械地把散乱的发丝一缕一缕别到耳后。她没有去擦额头上的血痂,任由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她拉平了身上那件洗得泛白起球的深蓝色旧棉袄,将袖口上的泥点一点点拍掉。

她没有像以往那样在镜子前挤出楚楚可怜的神情,更没有去摆弄妇人那点隐秘的心思。

镜子里照出来的,是一具早已被生活碾碎、尊严被践踏成泥的躯壳。

今夜,眼泪救不了贾家。

娇柔救不了棒梗。

要想从何雨柱那柄高悬的铡刀底下抢回儿子的命,她必须亲手把自己骨子里最后那点可怜的骄傲与自尊,一寸一寸敲碎了,碾成粉末,趴在泥地里奉上去。

秦淮茹深吸了一口刺骨的冷气,转身掀开门帘,走进了那片如墨般浓重、如刀般刺骨的深秋寒夜。

……

中院的寒风呼啸如雷。

青砖地面上结了厚厚一层白霜,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整个四合院陷入了死寂。各家各户的门窗紧闭,连平日里叫得最欢的野猫野狗都不见了踪影,只有中院角落里那棵老槐树的光秃枝桠,在寒风中疯狂地甩动着,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张牙舞爪的黑色暗影。

东厢房门外。

秦淮茹站在何雨柱家的青石台阶下。

刺骨的夜风像冰锥子一样钻透了她单薄的旧棉袄,贴着皮肉疯狂地刮割着,冻得她浑身的骨头节都在发酸发胀。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扇漆黑厚重的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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