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不明白,也不敢多想。主子们的事,不是他能琢磨的。
他拱手应了一声:“是。属下一定把话带到。”
说罢,他躬身退了三步,才转身大步离开。
平阳公主坐在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那背影越走越远,她眼前却渐渐浮现出另一个人的影子——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释然。
这些日子她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总以为他变了,以为他心里头没有她了,以为那些年的事只剩下她一个人记得。
她在他心里,还是有位置的。
她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又松开。眼眶有点热,她抬手轻轻按了一下,把那点热意按回去。
“玉壶。”她站起身,声音稳了下来,“更衣,我要进宫。”
卫延带着兵马一路往西。
越走越热。
那热气不是平日里太阳晒的那种热,而是像蒸笼一样,从上头烤下来,从下头蒸上来,四面八方都是热的。吸一口气进去,嗓子眼都烫。
官道两边的树,叶子卷着,蔫头耷脑的,有些已经黄了,干巴巴地挂在枝上。好些树底下落了一地枯叶,踩上去咔嚓咔嚓响,跟秋天似的。
可这是夏天。
路上一眼望过去,几乎见不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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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能看见几个,也都是步履蹒跚,走得极慢。
他们看见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只是抬眼看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卫延骑在马上,眉头越皱越紧。
他知道今年热,可没想到热成这样。
有时候夏天也热,可从没热到这个份上。连渭河那种从古至今没断过流的河,都开始露出河床了。
这要再热下去,会出大事的。
他正想着,身边一个亲兵忽然“嘶”了一声,伸手去够后背。
“停。”他抬手示意队伍慢下来,看向那个亲兵,“怎么了?”
亲兵呲牙咧嘴的:“回将军,这甲胄被太阳烤得太烫了,贴着肉烫得生疼……”
卫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他也是穿着甲胄的,太阳晒了一路,那甲片早就烫得能烙饼了。他穿着甲衣还好,里头的衣裳已经湿透又干、干了又湿好几回。
“传令下去,”他对亲兵说,“卸甲,着轻便衣裳赶路。”
亲兵愣了一下:“侯爷,这……”
“这什么这?”卫延打断他,“再穿着这身甲,人没事,皮都烫熟了。”
亲兵不敢再说什么,赶紧去传令。
队伍停下来,士兵们七手八脚地卸甲。那甲片脱下来的时候,好些人倒吸一口凉气——手摸上去都烫得缩回来,更别说穿在身上一路了。
卫延也把自己的甲卸了,扔给亲兵。他抬手压了压头上的褦襶,那东西戴着虽然也热,但总比脸直接晒着强。
队伍继续赶路。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头又看见人了。这回不是三两个,而是稀稀拉拉一小群。
有穿官服的小吏,有背着包袱的百姓,还有扶老携幼的一家子。都朝着盛京的方向走,走得很慢,很吃力。
卫延抬手比了个手势,身后一名斥候立刻会意,催马往前迎去。
队伍没停,继续赶路。马蹄声轰轰响着,从那些人身旁经过,卷起漫天尘土。那些被沙尘扑了一脸的人,有的停下脚步躲一躲,有的干脆低头继续走,像是已经习惯了。
卫延没顾得上多看。他只能快马加鞭往前赶,只盼着多赶些路。
日头越来越毒。
走到晌午,连卫延都觉得有点扛不住了。不是人扛不住,是马扛不住。那些战马喘着粗气,步子越来越慢,有的开始打趔趄。
“找地方歇息。”卫延下令。
众人如释重负。可四下望去,官道两旁光秃秃的,连个像样的树荫都没有。好不容易找到一片稀疏的林子,虽然遮不了多少太阳,总算有个地方能歇歇脚。
众人刚下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砰”的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