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发改委走廊里,赵怀民和杜忠平谈话的那一幕,被无数人尽收眼底。
两人站在电梯口低声交谈片刻,画面落在所有人眼里,传出无数解读。
整个部委大院,上至中层干部,下至普通科员,人人心里都笃定一件事。
杜忠平调任闽南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再无半点变数。
从白天到傍晚,主动过来恭贺、道喜、攀交情的人络绎不绝。
不少平日里交集不多的人,也特意绕过来,说几句恭喜高升的客套话。
换做以前,有人前来祝贺,杜忠平都会刻意谦虚两句。
但今天的他心态完全不一样。
眼见仕途腾飞在即,他底气十足,再也不用刻意低调。
面对所有人的恭贺吹捧,他只是脸上挂着从容自得的笑意,微微点头回应。
所有人都看的出来,杜忠平这是放开心态,默认了自己即将高升的事实。
谁都以为,等待杜忠平的,是远赴闽南、执掌一方、大展拳脚的光明仕途。
当天夜里,夜幕深沉,杜忠平跟着单位几个好友外出聚餐。
饭局结束的时候,他带着浓重的酒气,脚步虚浮,独自回到自家小区。
推开家门,刚换好鞋子,还没来得及坐下缓一缓身上的酒意,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猛的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备注赫然是张文鼎。
看到这个名字,杜忠平原本带着醉意的脸上瞬间多出几分郑重。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快速划开接听键,语气带着酒后的沙哑。
“张省长。”
电话那头传来张文鼎低沉的嗓音,没有多余寒暄,直奔主题。
短短几句话的内容,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杜忠平的脑海里。
张文鼎告诉他,之前调任方案作废。
他不会下放闽南任职,组织最新调整,让他留在燕京去中枢,跟随张守维工作。
听完这番话的瞬间,杜忠平浑身的酒意,在一秒之内消散的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心里蔓延开来的冰凉与绝望。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站在空旷的客厅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在外人眼里,留在中枢、跟随大佬工作,是无数干部梦寐以求的机缘。
身居权力核心,近距离跟随高层,看着风光无限、前途安稳。
可只有杜忠平自己心里清楚,这看似稳妥的安排,实则是彻底锁住了他的仕途上限。
留在中枢体系内,层层规矩束缚、层层职级压制。
他只能日复一日、循规蹈矩,在既定框架内做事,熬资历、熬年限。
一辈子大概率都只能做一个辅助执行者,永远没有独当一面、执掌全局的机会。
相比于远赴闽南、主政一方,手握地方实权。
留在中枢跟着张守维,实则失去了扶摇直上的绝佳机会。
孰优孰劣,高下立判。
外放一方,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留任中枢,是画地为牢,一眼望到头。
满心的憧憬、狂喜、宏图壮志,在这一刻彻底破碎。
巨大的落差感、无力感,死死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电话两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杜忠平一言不发,胸腔里翻涌着无尽的不甘与绝望。
张文鼎隔着电话,也能感知到他低沉的情绪,语气放软,轻声开口安慰疏导。
话里话外,都是在告诉他,留任中枢也是绝佳机会,未来同样可期。
道理杜忠平都懂,可心里的遗憾和不甘,怎么都压不下去。
可他身处宦海洪流之中,人事调动皆由组织决定,个人情绪微不足道,根本没有反抗和选择的余地。
哪怕心里痛惜万分,他也只能强行压下所有负面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