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砚辞立在原地,右肩那只金色的手不受控制地反复张开、收拢,仿佛掌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焦躁挣扎。
掌心蔓延的紫色纹路亮得刺眼,幽幽紫光漫溢开来,将周遭整片冰面都染上层朦胧的紫罗兰光晕。沈知意静静站在他面前,不后退,也不靠近,只是默然凝望,漆黑眼眸里清晰倒映着那片流转的紫光。
“它在感应什么?”
傅砚辞缓缓闭上眼。
不是疲惫,而是将所有心神尽数收拢,全然凝聚在右肩那只光手上。他能捕捉到细密的震颤,从掌心弥散,从指尖流淌,沿着紫色纹路不停奔涌。震颤频率极高,远常人听觉所能捕捉的范围,无声,却震彻意识。
他的意识顺着这阵震颤向下沉,穿透表层皮肉,穿过筋骨脉络,一路往下,径直沉入厚重冰层之下。
下一瞬,他看见了光。
不是烈日的白光,也不是晶体的紫光,那是一种无以名状的混沌本源之色,囊括世间所有光谱,原始、静谧,又带着神秘不可知的苍茫。
光芒在冰层之下奔涌,化作一条庞大光的暗河,自东北蜿蜒而来,朝西南默默流去。河面宽逾百米,深不见底,在厚厚的冰层底下,缓慢、沉默、却带着undeterred的力量,恒久流淌。
傅砚辞缓缓睁眼。
肩头光手的震颤并未停歇,只是频率放缓,落到了他意识可以承受的范围。震颤顺着手臂攀上肩膀,漫过心脏,悄然传遍四肢百骸。
“冰层下面有一条光河。”他低声道,“庞大绵长,是门遗落的最后一缕本源能量,凝汇成河。自东北来,向西南去,我们此刻,正站在它的正上方。”
沈知意屈膝蹲下,掌心轻轻贴住冰面。寒意浸入手心,却不至刺骨。她索性俯身,将耳朵贴在冰封之上,阖眼静静聆听。
冰层太厚,隔绝了一切声响,耳畔一片死寂。可她能隐约感知到一股细微共振,不是耳膜听见,是骨骼在轻轻麻——颧骨微震,额骨轻颤,连牙齿都泛起一阵细微的麻意。
“它在流动。很慢,却从不停歇。这条光河,最终会流向何处?”
傅砚辞也随之蹲下,将右肩那只金色的手轻轻覆在冰面上。
掌心触及冰层的刹那,浓郁紫光骤然从掌心奔涌而出,在冰面炸开一张细密流转的光网。光网以掌心为中心四下蔓延,如同一棵骤然生长的光之巨树,根须顺着冰面细纹游走,钻进冰层裂隙,朝着底下那条光河无声延伸。
指尖先是掠过一瞬刺骨寒意,转瞬之后,整片光手忽然泛起暖意。
“它在和光河共振。”傅砚辞凝神感知,“不是我主动汲取,是晶体碎片与底下的本源能量彼此呼应,自然而然,传导相融。”
他缓缓抬手离开冰面,掌心光网应声断裂。冰面上那片紫色痕迹慢慢淡去,几秒后彻底消散,冰面恢复原本的灰白模样,仿佛什么都未曾生。
沈知意站起身,望向东北方的天际。
地平线上隐隐浮起微光,不是极昼烈日的惨白,是一抹淡紫如极光般的光晕,自地平线缓缓升腾,在半空拉出一道纤细弯曲的弧。光晕边缘随风轻轻浮动,像一面飘摇的紫色旗帜,安静伫立在天地尽头。
“我们到了。这里,就是门最后遗留本源的岸。”
傅砚辞起身,伸手握住沈知意的掌心,两人一同朝着那道紫色天光缓步走去。
步伐不疾不徐,心境安稳沉定。
脚下冰面悄然变幻,从原本的灰白,渐渐晕开浅紫,再慢慢沉作深紫。并非冰层本身换了颜色,而是底下的光河越流越浅,离地表越来越近,本源微光透冰而出,将整片冰原映照成一块硕大剔透的紫晶。
每一步落下,都会在紫冰上踩出深深浅浅的黑痕脚印,脚印缝隙间,隐隐有细碎紫光缓缓渗溢。
约莫行走一个时辰,脚下冰原毫无预兆地到了尽头。
不是崩裂塌陷,而是冰层在此处戛然而止。前方现出一片圆形开阔水域,直径足有五十余米,水面暗沉如墨,深不见底。
而湖心正中央,悬浮着一团极致纯粹的白光。
无一丝杂色,干净、空灵、圣洁,一道粗壮光柱自水底笔直冲天,硬生生将头顶灰白的极昼天光从中劈成两半,肃穆又震撼。
傅砚辞蹲在冰岸边缘,将金色光手缓缓探入水中。
指尖触到水面的刹那,湖心那道白光骤然炽亮一瞬,像暗处蛰伏的力量被骤然唤醒,有人在水底按下了开关。他微微收回手,水珠顺着指尖坠落,砸在墨色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
“门把所有残存本源,都凝聚在了这湖心一点。”傅砚辞望着那道通天光柱,“不散不乱,压缩成一颗本源核心,沉在水底。它在等,等有人来取,也等有人来终结。”
沈知意挨着他蹲下,凝望着湖心亘古不散的白光:“你打算取它,还是灭了它?”
傅砚辞抬眸看向自己右肩的光手。
在湖心纯白光芒映照下,金色悄然褪去,紫色也尽数消融,化作一片剔透无色的虚凝形态。掌心那些紫色纹路,被纯白光芒缓缓浸润、抚平、消融殆尽。
他站起身,目光沉静地望向那道刺目却圣洁的光柱。
“取。”他语气笃定,“用这股本源,治好调音师蔓延的坏疽,抚平你身上经年的冻疮,也让我这只光凝之手,真正长成有血有肉的臂膀。有用之物,何必毁去。”
沈知意随之起身,走到他身侧,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安稳相依:“那要怎么取?”
傅砚辞缓缓将右肩那只透明光手,朝着湖心光柱缓缓伸去。
距离尚远,指尖无法触及。可那湖心白光似生出感应,骤然向外扩张开来。不在水中泛滥,而是在空气里轰然绽放,化作一圈巨大的白色光波,层层向外荡漾。
光波所过之处,空气震颤不休,冰原微微嗡鸣,连两人周身都被卷入同频共振里。
傅砚辞缓缓收回光手,五指轻轻收拢握成拳。
漫天纯白流光循着他的意念,尽数朝掌心汇聚,丝丝缕缕敛入那只无形光手中,余芒从指缝间淡淡溢出,将周遭天地都笼上一层柔和的白。
他望着掌心内敛的圣光,低声道:
“它,要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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