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柯在无边无际的平原上整整跋涉了一日,天边的日光从炽白渐渐沉成昏黄。
终于,前方地势陡然下陷,一道幽深狭长的山谷横在眼前,两侧岩壁陡峭,草木阴翳,像是大地裂开的一道沉默伤口。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迈步走了进去。
刚踏入谷中,刘柯周身气息骤然一沉,原本寻常的身形竟开始节节拔高,骨骼与肌肉无声舒展,片刻间便化作数丈高下的巨影。
他站稳身形,抬起厚重的手掌,对着自己胸口沉稳地连拍三下。
每一拍都震得空气微颤,随着最后一掌落下,他猛地张口,二十八个人被他吐了出来。
这些人,正是此前被他一口吞下的幸存者。
众人本以为必死无疑,此刻重见天日,众人皆是一脸惊魂未定,可低头打量自身时,却又齐齐愣住——身上非但没有半分污秽黏腻,衣衫干爽整洁,连之前与邪祟厮杀时留下的伤口、淤青,竟都尽数愈合,皮肉光洁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在被吞入刘柯体内的那段时间里,他们意识混沌,看不清外界,也摸不透处境,只觉得周身是一片安稳温暖的混沌。
可就在方才腐烂之神降临的那一瞬,一股极致阴冷、腐朽、令人灵魂颤的恐怖威压,即便隔着一层屏障,也死死压在了他们心头,让所有人都近乎窒息。
直到此刻彻底脱险,众人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刘柯当初将他们吞下,根本不是要吞噬他们,而是以自身为庇护,护住了他们一命。
不等众人从震惊与后怕中回过神,刘柯再次张口,这一次吐出的却不再是人。
数具残缺扭曲的残骸轰然落地,腥臭与邪异之气弥漫开来,有肢体碎裂的邪魔怪、气息散尽的邪灾,其中三具尤为醒目——正是众人苦苦寻找的俎鬼的尸体。
这些都是价值不菲的稀罕物,拿到市场中足以卖出天价。
刘柯看都没看地上的战利品一眼,只是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走到谷中一块平整的巨石旁,缓缓坐下,微微垂下头,长遮住大半面容,整个人陷入一种沉默而呆滞的状态,仿佛刚耗尽了所有心神。
短暂的死寂后,华炎定了定神,率先整理好情绪,上前一步,对着高大的刘柯深深一揖,语气诚恳无比:“多谢您出手相救,我等感激不尽。”
刘柯缓缓抬起头,那双平日里略显空洞的眼睛落在华炎身上,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费力地理解眼前之人的存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迟缓、木讷、不带多少情绪的呆滞语调,缓缓开口问道:“你是陈锦绣吗?”
华炎一怔,随即轻轻摇了摇头,如实答道:“不是。”
“这样啊。”
刘柯低声应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失望,也听不出别的情绪,只余下一片平淡的空茫。
话音落下,他便再次垂下头,重新陷入沉默,仿佛整个山谷里,只剩下风吹过岩壁的轻响。
除刘柯以外的二十八人蜷缩在阴冷的山谷夹缝里,人人面如死灰,谁也说不准这片死地的具体方位。
周围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有人按捺不住焦躁,攥紧了兵器就要起身探路,脚步声刚要踏出阴影,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骤然响起。
“别出去,死了别怪我。”
刘柯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双目半阖,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可那话语里渗出来的寒意,却比这山谷的风还要刺骨。
众人皆是一怔,面面相觑。
有人觉得他是疯癫胡言,也有人心头猛地一沉——这一路百余人浩浩荡荡踏入险地,如今血肉横飞、尸骨遍地,活下来的只剩这寥寥二十几人,谁都清楚,刘柯是疯子不假,可一个有实力的疯子的话不信不行,如果不是他,他们这些人必死无疑。
恐惧早已刻进骨髓,没人愿意再拿仅剩的性命去赌那一线渺茫的生路,躁动的脚步终究还是停了下来,死寂重新笼罩众人。
片刻后,两道身影踉跄着跪倒在刘柯身前,衣衫破烂,正是马将与花茯夫夫妇。
男人脊背弯得极低,女人垂着头,丝黏在沾满尘土的脸颊上,两人的声音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与恳切:“多谢您救了我们夫妻的命,如此大恩,日后必定报答!”
他们家中尚有卧病在床的幼子,还有垂垂老矣、等着儿女归乡的父母,若是此番死了,
家中老小便再无依靠,家也就彻底毁了。
若不是刘柯救了他们,他们夫妻早已成为那群黑鱼的食物,这一跪,是自肺腑的感激,也是绝境之中唯一的暖意。
夜幕沉沉压下,山谷里的寒气愈肆虐,像是无数根冰针往骨头缝里钻,偏偏这诡异之地寸草不生,连一根能引燃的枯枝都寻不见。
人群里有几人修得控火神通,掌心跃动着微弱的火苗,可此时前路未卜,谁都舍不得耗费仅剩的力量生火取暖。
就在众人冻得瑟瑟抖、牙关打颤之际,一道轻微的器物碰撞声打破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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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面色沉静的男子缓缓抬手,取下腰间悬着的巴掌大小的青铜炉鼎,鼎身刻着晦涩古老的丹纹,看着平平无奇。
他没有半句言语,他用小刀往手指上轻轻一划,鲜血瞬间渗出,他将温热的血液尽数抹在炉鼎周身,刹那间,青铜炉鼎嗡鸣震颤,流光暴涨,小巧的炉鼎迎风便涨,顷刻间化作半人高的炉鼎,稳稳落在空地之上。
他是六家之中的丹家人。
只见他将身上带着的药材扔入炉鼎之内,旋即他指尖一引,一簇幽蓝的火焰自掌心腾起,缓缓涌入炉底。
丹火与寻常凡火截然不同。
普通柴火一点便烈焰翻腾,热浪扑面,灼人肌肤;可这丹火初生时,竟带着一股沁骨的冰凉,像是寒冬里的寒雾,缓缓缠绕炉身,而后温度一点点攀升,由凉转温,由温转热,再由热化作滔天热浪,那灼热之感远胜世间任何薪柴,将周遭的寒气生生逼退。
众人皆是疑惑不解,眼下生死未卜、饥寒交迫,此人不生火取暖,反倒耗费珍贵药材与丹火炼丹,究竟是何用意?
没人开口询问,只默默盯着那尊丹炉。
没过多久,丹炉顶端的气孔中溢出一缕轻烟,紧接着,一股奇异到极致的香气骤然弥漫开来,顺着风飘满整个阴冷山谷。
那香味不似山间繁花的清冽,不似人间饭菜的烟火气,更无丹药常见的苦涩药香,是一种独属于天地灵萃凝练而成的独特芬芳,清润绵长,钻入鼻腔的瞬间,竟让众人冻得僵硬的四肢都舒缓几分,连日紧绷的心神也悄然松弛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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