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死的剧痛里,楚广涛忽然彻底释怀。
输赢、生死、突围,全都不重要了。
他躺在血泊灰泥之中,气息微弱,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干净通透,轻声缓缓道来:“我十三岁入捕刀门,穿上这身衣,执起这柄刀。”
“十六岁随军剿邪,端掉第一座邪教窝点。”
“我亲眼见过被洗脑的父母,亲手把自己孩子送上祭台。”
“见过被邪教蛊惑的少女,把自己当成生育工具,任人践踏、任人侵犯,麻木苟活。”
“我见过遍地白骨,见过户户破碎、家破人亡。”
“东商确实烂透了。朝堂昏聩,同僚内斗,正道腐朽,无人护民。”
“但我没烂。”
“只要我楚广涛还有一口气在,一日为捕刀人,终身与邪教不死不休!”
话音落尽,道心通明,再无遗憾。
盘巳神色淡漠,不再废话。
他抬起修长手指,尖利漆黑的指甲对准楚广涛眉心,准备彻底终结这最后一名捕刀人的性命。
可楚广涛忽然笑了。
笑得坦荡、疯狂、决绝。
盘巳微微蹙眉:“你笑什么?”
楚广涛望着他,血水顺着嘴角滑落,字字笃定:“你真以为……我们只有一手准备?”
盘巳眼神微凝:“什么?”
就在这一刻,九归城最深处,灰煻庙主殿!
殿中火塘浮沉、灰身渊静静俯瞰全城。谁也未曾察觉,殿内虚空阴影里,一道潜藏至深的人影骤然显形!
那人肩扛双枪,气息隐忍到极致,从潜入开始便彻底屏蔽气息、隐匿天机,连神眼都未曾察觉分毫。
现身一瞬,双枪齐出,枪尖贯破灰雾,悍然直刺灰烬化的渊!
殿内留守三名高层瞬间脸色剧变,厉声惊喝:“教主!!”
古庙大乱,杀机爆发!
而街巷战场之上。
楚广涛迎着盘巳致命的指尖,没有躲闪,反而抬手紧握刀柄,狠狠一刀捅穿自己的腹腔!
刀刃入体,剧痛彻骨,他却眼神炽烈,嘶吼出声:“我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他双手握刀,顺势剖开腹腑,口中飞速诵起失传禁法古咒,声音嘶哑却震彻街巷:“戎法天岁,无粦杰仓!生转离死,九道明法!灵罔天阙!”
随后他剖开的腹内,猛然喷涌汹涌漆黑黑水,冲天贯地,直撞苍穹!
黑水升空的刹那,整片九归城的天空轰然裂开巨大缝隙。
漆黑的雨丝从天而降,洒落全城。
这不是杀伐之雨、不是烈火之雨。是情感天雨。
但凡被黑雨淋到的教徒、信众、邪教徒,瞬间被强行扯出心底最深的罪孽、最沉的愧疚、最假的虔诚。
无数被洗脑封存的良知瞬间反扑心神。
极致的悔恨、痛苦、悲凉、自我厌弃瞬间淹没所有人的意识。
街巷间,密密麻麻的教徒瞬间抱头跪地,崩溃嘶吼。
“我当初为什么要入教……!”
“我害死了人……我罪孽滔天!”
“我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