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该活着!”
疯魔般的自责席卷全场。
无数被灰煞洗脑、麻木苟活、视人命为灰土的教徒,在真实的情感反噬下彻底崩碎心智。
一波接一波的教徒失去所有求生欲,当场自残、撞墙、刎颈。
成片成片的凌渊教众,在黑雨之中集体自尽,尸身层层叠叠铺满长街。
短短数息,满城自戮,血流覆城。
盘巳脸色第一次彻底剧变,眼神凝重到极致,失声低喝:“不好!这家伙信奉的是情感!”
“不过他精情底蕴不足,没真正唤出泓聿真身!”
“但哪怕只是一缕道力投影……也极难对付!”
楚广涛燃烧自身性命、倾尽一生执念的——灵罔天阙!
以凡人一腔赤诚、一世悲愤,倾覆一城邪教!
满城黑雨倾落,教徒自残的惨叫、崩溃的哭嚎响彻街巷,情感的力量疯狂侵蚀着整座九归城。
眼见麾下教众道心崩塌、成群赴死,盘巳神色彻底冰冷。
他不再旁观,抬手猛地一掀!
漫天浓稠的深黑灰雾自他周身狂涌而出,层层叠叠向上拔高、铺展、合拢,瞬间形成一张巨大无比的灰幕,牢牢盖住整座九归城上空。
厚重灰壁铺天盖地,硬生生隔绝了坠落的黑雨。
情感力量被彻底锁死在城外,城内肆虐的愧疚、悔恨、疯魔之力骤然衰减,满城自杀的教徒终于停下了崩溃的动作,惊魂未定地僵在原地。
天地重归死寂。
盘巳垂眸俯视血泊中濒死的楚广涛,眼底只剩极致的漠然与震怒,声音沉沉炸响:“我本想留你一命,赐你归灰解脱。没想到,你竟与外道邪诡为伍,引泓聿之力祸乱圣城。”
楚广涛气息涣散,浑身剧痛难忍,勉强抬眼,满眼茫然不解,气若游丝:“什么……?”
他一生斩邪除祟,守的是人间正道,从未勾结任何邪诡歪道。
盘巳缓步走近,立于他身前,道出了凌渊教顶层死守千年的终极伪论,字字皆是颠倒世界的神道偏执:“告诉你这个一直被俗世蒙蔽的可怜人。”
“这方天地的本源,本是一片纯净的无尽灰寂。无生无死,无苦无乐,无念无欲,圆满无垢。”
“是域外无数外道邪诡入侵本源,撕裂灰寂,篡改天地,才硬生生造出了如今的世间百态。”
“也正是这些邪诡道力,困住了苍生。让世人被肉身桎梏、情感纠缠、欲望裹挟,困于饥饿、折磨、病痛、死亡、别离万般苦楚之中,生生沉沦轮回,不得解脱。”
“我凌渊教追随燍煻大人,所求从不是屠戮苍生。”
“我们要扫尽一切外道邪诡,驱逐所有外来道力,碾碎虚假的人间,让世界回归最初的纯粹灰寂。”
楚广涛胸腔剧烈起伏,满心荒谬、满心悲愤,想要开口驳斥这颠倒黑白的谬论,想要怒斥其屠戮苍生、祸乱天下的罪行。
可他腹腔破开、经脉尽碎、内元枯竭,喉间只能涌出汩汩血水,半分辩驳的话语,再也说不出口。
看着无力言语的楚广涛,盘巳的执念愈发偏执坚定,声线肃穆而狂热:“待大道归寂,外道尽除。世间虚假的饥饿、痛苦、别离、死亡,通通不复存在。”
“众生归一,万法归灰,永世无苦,永世无扰。”
话音落定,再无半分迟疑。
盘巳指尖锋利的灰黑指甲,猛地刺入楚广涛残破的躯体内!
一缕精纯霸道的灰烬神道之力,顺着指尖疯狂灌入,瞬间侵蚀他残存的血肉、经脉、神魂。
没有剧痛,只有彻骨的虚无与消解。
楚广涛毕生的执念、坚守、爱恨、正邪道心,连同残破的肉身、消散的生机,在纯粹的本源灰力之下,寸寸腐朽、崩塌、消融。
数息之间。
这位坚守正道的捕刀人,彻底化作一捧轻柔飞灰,散落满地,形神俱灭,彻底消散于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