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云子脸色微变,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他看出来了——杨云天这一掌,不是随便拍的。
这一掌下去,炉内的火候骤变。
不是他之前用的温养之火,也不是常规的文火武火,而是一种奇异的火。
若非要形容,丹云子只能想到三个字:轮回火。
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如潮汐涨落,如呼吸吐纳。
每一起,炉内温度飙升,仿佛要将那层药渣烧成灰烬,连最后的痕迹都不留。
每一伏,炉内温度骤降,又仿佛要将其冻结成冰,凝固在时间深处。
这种极端的温度变化,在瞬息之间完成切换。寻常丹师看了只会摇头——这哪是炼丹?这是在折磨药材,是在焚琴煮鹤。
但杨云天此刻所施展的火焰,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来历。
那是苏醒之后,火焰里莫名带上的奇异属性。如万家灯火,明明灭灭,却又生生不息。如经历了一遍又一遍生死轮回之后,从废墟中重新燃起的希望。
若他此刻能查看那一魄中被封印的记忆,定会现,这火与那位皇帝代表的“无火”有三分相像——那是一种不属于任何人的、从众生烟火中升腾而起的火。
他虽不解,他只是用。
一起一伏之间,炉底的药渣开始变化。
灰褐色中,隐隐透出一丝紫意。
紫——那是五行芝的颜色,中宫之主,调和万物的紫。
丹云子瞳孔微缩,他看见了。
那一丝紫意之后,又生出一丝墨色。
墨——幽水玄莲的黑,坎位之水,至阴至柔的黑。
然后是土黄、赤红、青紫……
九色依次浮现。
在那一小撮被所有人视为废物的药渣中,它们流转、纠缠、分离,最终归于下方九宫之内,泾渭分明,各归其位。
“这不可能……”丹云子喃喃,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炼了一辈子丹,对药性了如指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药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药性已失,灵韵已散,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重现?”
杨云天没有理会他。
眼下,这只是第一步。
而这九色,虽如先前那般同为九色,但其原本灵植所携带的所需药性,确确实实已被炼制成那颗紫丹,成了丹云子的成果。
所以只是形似,却无神。
炼灵草,是从有到有——灵草本身就有药性,只需要把它提炼出来、融合好。
炼药渣,是从无到有——药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痕迹”。需要把这些痕迹捞出来,拼起来,让它们重新活过来。
就像用一堆灰烬,重建一座宫殿。
“从无到有?”杨云天心中喃喃。
若此刻他便用这形似而无神的九色气息,将其再揉至重新融合,那便是小药灵所说的——将最后的资源用尽。一颗药效只有三成的丹药,便会炼制而成。
但这“从无到有”四个字出现在心头时,杨云天觉得,这或许还不是极限。
何为“无”,何为“有”?
此刻的“无”倒也并非真正的一无所有——有痕迹,有印记。那些被炼化的灵草,在这炉底留下了它们存在过的证明。
所以也并非全无。
似乎与自己那隐约的印象当中,那真正从无到有,还不一样。
他闭上眼。
“因果之眼,开!”心中默念道。
神魂深处,一股胀痛之感突然如潮水般袭来。那是新生的那一魄在拒绝,在告诉他这样做有多危险。
但杨云天并没有停止。
视野之内,一切变了。
那九株灵植所幻化的九色气体,此刻如同投影一般,被映射在了九宫之内。这些灵植如先前感受到的那般,药性几乎被耗尽,只剩下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