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因男人那句沉郁笃定的话语而陷入了短暂的凝滞。
徐笑笑仰着脸,定定地看着半跪在沙发前的傅言琛。
灯光柔和地洒在他轮廓深邃的侧颜上,眼底泛着罕见的血丝与未退尽的疲惫,却又满载着不加掩饰的独占与庇护。
不可否认,在听到他说“在这座城里,没人可以让你受委屈”的那一瞬间,徐笑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
那种被人毫不犹豫护在羽翼下的安全感,对经历过家破人亡、受尽人间冷暖的她而言,曾是梦寐以求的奢望。
感动是真的。
可偏偏,这感动就像是一颗落在滚烫热油里的水滴,瞬间炸开了一层又一层的刺骨记忆。
徐笑笑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曾经那些冰冷如霜的过往——曾经的他也是用这副不可一世的高位姿态俯视着她,眼神里淬满了冰渣与毫不掩饰的厌弃,冷冰冰地警告她“不要多管闲事”。
那时他高高在上,将她的尊严踩进尘埃;而今,他又以救世主的姿态降临,用同样雷霆狠绝的手腕去摆平一切。
对他傅言琛来说,所有人都是掌中的棋子。
他高兴了就随手碾碎别人来哄她,他不高兴了就能把她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股刚刚升起的暖意,在旧日屈辱与戒备的冲刷下,瞬间演化成了压抑不住的无名怒火。
徐笑笑浑身的刺在刹那间重新竖了起来,整个人冷得像覆了一层薄霜。
“脏东西?”徐笑笑蓦地笑了,那笑意极凉,甚至带着一丝嘲讽,“所以呢?傅总大半夜风风火火跑出去,又是动用了傅家的势力,去把人家逼上绝路了?”
傅言琛原本温和的眼神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拧紧:“笑笑,她是罪有应得。”
“她口无遮拦是她品行恶劣,可你呢?”徐笑笑一把推开身前的抱枕,猛地坐直了身子,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尖锐而冰冷,
“傅言琛,你除了用你的权势、你的手段去仗势欺人,把人踩在脚底下,你还会做什么?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所有人只要不如你的意,你动动手指就能把他们碾碎?包括我在内,全都是你的附属品,对不对?!”
这话宛如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毫无预兆地狠狠扎进了傅言琛的心口。
客厅里死一般的沉寂。
傅言琛原本半蹲着的身形骤然僵住,深邃的瞳孔在这一刻剧烈收缩。
他看着眼前情绪激动、满脸防备与敌意的女人,喉结上下滚动,却硬是一个字都没能立刻挤出来。
他连夜奔波,放下一身骄傲与集团的事务,甚至不顾一切地去替她讨回公道、护住她奶奶留下的遗物,就怕她多掉一滴眼泪,就怕她受半点委屈。
可换来的,不是一句平静的认可,而是当头泼下的一盆刺骨冰水。
她不仅不领情,反而将他的一片真心曲解成仗势欺人的霸道,甚至拿他当成十恶不赦的恶人来防备!
傅言琛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太阳穴突突狂跳,他气极反笑,薄唇勾起一抹冰冷自嘲的弧度,缓缓站直了身子。
“仗势欺人?”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嗓音低沉沙哑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徐笑笑,在你眼里,我傅言琛做任何事,都是错的,对不对?”
徐笑笑抿紧了唇瓣,别过头去,连看都不肯再看他一眼,用沉默构筑起最坚固的壁垒。
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决绝抗拒的模样,傅言琛握紧的双拳隐隐发颤。
他深吸了一口气,拼命压制住体内几乎要破土而出的狂暴怒火——他知道,如果再在这里待下去,他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失控对她说出伤人的话。
“好,很好。”
傅言琛冷冷扔下这四个字,猛地转身,带着满身的寒气与失望,大步流星地踩上旋转楼梯。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