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原想着,这火点了快两年,烟总该冒点出来,熏一熏咱们陛下的眼睛吧?嘿,人家愣是能给你弄出个“无烟灶”来!这治理水平,这执行力,她都要给他们鼓掌了——要是把这劲头用在正道上,何愁民生不富,边疆不固?
一句小玱玹,把玱玹刚要端起的帝王架子又给砸回去了半截。这称呼太久远,久远到带着少时被看透、被“欺凌”又无可奈何的熟稔感。
“孤……自有耳目。”玱玹干巴巴地说,目光扫过那些奏报,只觉无比讽刺。
“耳目?”得了,她也别在这儿瞎琢磨了。再琢磨下去,怕不是要怀疑,是不是她自己老了,耳朵也不灵光了。既然喜欢“静悄悄”,喜欢“瞒得好”,那她只好亲自来给你们敲敲钟,提提神了。
朝瑶嗤笑一声,将果核精准地吐进远处的盂盆中,“你那些暗卫,查查刺杀、盯盯权臣还行。这等牵扯地方豪强、层层官吏、甚至可能直达某个氏族核心利益的勾当,他们能看到的,都是别人想让他们看到的,或者,是他们觉得应该让你看到的。”
她换了个更歪斜的姿势,一条腿曲起踩在了椅子上,全然不顾什么仪态:“就说这海义盟,行事张扬,劫富济贫,还在民间留名。这么大的动静,你那些耳目早该报到你案头了。为何没有?要么是地方官联手捂得严严实实,压住了;要么就是你派下去的人,要么被收买了,要么觉得这事儿上报了也是给陛下您添堵,还可能得罪地方上的山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就给处理了。”
她看着玱玹越难看的脸色,又补了一刀:“最有可能的是,下面人觉得,这海义盟虽然行事不法,但劫的是为富不仁的豪强,济的是活不下去的贫民,算不上谋逆大案,说不定民间还拍手称快。这种烫手山芋,报上来怎么说?说陛下治下民不聊生,逼出义贼了?还是说地方官无能,连几个毛贼都剿不灭?不如自己压着,慢慢查,查不出就拖着,拖到不了了之。”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匕,精准地挑开西炎庞大体系下的脓疮。玱玹无言以对,朝瑶说的,极可能就是事实。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朝瑶“咔嚓咔嚓”啃水果的声音中一点点流逝。玱玹不再试图维持表象的镇定,他重新翻开那些奏报,目光如炬,一字一句地审视,试图从那些华丽的辞藻和模糊的叙事中,找出被掩盖的蛛丝马迹。
而朝瑶,则彻底进入了看戏状态,吃着水果,偶尔点评两句“这句文笔不错,就是屁话连篇”、“这个城主有点意思,出了这么大篓子还敢说‘民风淳朴,路不拾遗’,脸皮比你辰荣山的宫墙还厚”。
殿外,夜色越来越深。
当子时的更漏声隐约传来时,那道玄色身影——潇潇,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御阶之下,单膝点地。
“陛下。”潇潇的声音平稳,但细听之下,似乎比平日里多了半分不易察觉的凝滞。
“说。”玱玹放下手中的奏报,目光如电。
朝瑶也停下了啃果子的动作,好整以暇地坐直了些,一副准备听故事的姿态。
潇潇垂,语平稳但内容惊心:“陈氏,轵邑城东三百里豪族,历代经营,与当地官员、驻军校尉往来密切。陈氏别苑被袭后,陈氏第一时间封锁消息,对外宣称是‘流寇入室抢劫,已被击退,正在追剿’。同时,陈氏联合城主,调集私兵与部分官军,以搜捕匪寇为名,在相关地方进行滴水不漏地盘查,实则在……清除痕迹,威慑知情人。”
“清除痕迹?”玱玹声音冰冷。
“是。袭击现场被打扫过,术法残留被扰乱。陈氏与城主府暗中抓捕了庄园附近可能目睹袭击过程或听到动静的农户七人,现已下落不明。城中有两名低阶书吏,平日负责整理刑名案卷,因察觉陈氏历年账目与税赋有异,曾私下议论,于此事生两个时辰后被现失足落井身亡。”
潇潇的声音没有起伏,字字带血,“另,通往王都的三条驿道,均有不明身份之人设卡盘查,重点拦截携带文书、形迹可疑者。属下还查到,城主曾向其上属递出加急公文,称境内有余孽及妖族勾结作乱,已全力剿抚,请上峰安心。”
玱玹的手指无声地扣紧了椅扶手,指节白。他们不仅隐瞒,还在疯狂地反扑,用无辜者的血来掩盖真相,甚至企图定性为更高层面的叛乱,以转移视线,争取时间!
潇潇继续道:“关于海义盟,线索极少。行事之人手法老辣,现场几乎未留有效线索。民间传说纷纭,但无人知晓其真实底细。唯一可确定的是,其行事风格与过往任何已知势力皆不相同,目的也并非单纯劫掠,反而……颇有煽动民心之嫌。”
朝瑶在一旁轻轻“啧”了一声,引得玱玹侧目。她挑了挑眉,对潇潇说道:“接着说。陈氏和那位城主大人,就没试着找他们的账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潇潇沉默了一瞬,但仍答道:“有。陈氏在别苑被袭后,第一时间并非清点财物损失,而是暗中搜寻几份重要账册。他们似乎非常紧张那些东西的下落。”
“那是自然,”朝瑶懒洋洋地接口,又拈起一颗葡萄,“那里面记的,可不光是金银,还有些见不得光的人口买卖、恐怕还有田地兼并、甚至官商勾结的铁证。丢了这些东西,等于把命门交到了别人手里。所以他们才这么急着灭口、封锁、栽赃……啧,狗急跳墙了。”
她的话,像最后的拼图,将所有的线索串联了起来。不是为了简单抢劫,是为了揭露罪证;对方疯狂掩盖,正是因为罪证致命;层层瞒报,是因为利益勾连太深,牵一而动全身;试图将事情闹大定性为叛乱,是为了在更高层面将水搅浑,寻求自上而下的庇护或借力打力……
玱玹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方才的暴怒已经沉淀为一种深沉冰冷的杀意。
朝瑶的暗卫萌神能知道这些,是因为他们隐匿在市井,观察的是最真实的动态。而自己的暗卫,之所以也能在短时间内挖出这么多,恰恰是因为对方在疯狂地动,越是掩盖,动作越大,破绽反而越多。
但若没有朝瑶今夜这一棍,没有灵曜遇袭,没有她坐在这里,用最漫不经心却最犀利的话语点破脓疮……他可能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一个月?一年?还是直到某一天,某个地方因为民怨沸腾而彻底爆,酿成他无法收拾的大祸?
直接送到帝王案头的,可能是被修饰过的捷报,也可能是经过利益权衡后抛出来的替罪羊。
真正的惊天罪证,往往在送达之前,就已在权力的暗流中被截留、篡改或销毁。若无一股强大的外力去打破这潭死水,若无一股无可阻挡的势去推动,再多的证据,也可能被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甚至……反咬揭露者一口。
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dududu已相思,怕相思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