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是初步成功,但这标志着徐州的技术,已在西秦的土壤中艰难发芽。
林若嘴角微扬,这是她布局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而与北方的剑拔弩张、热火朝天相比,来自南朝的消息,却透着一股无趣。
建康丞相陆韫发来的文书,读起来如同一个在外求学、囊中羞涩的孩子向家中长辈的哭诉,内容五花八门,核心却只有一个:要钱!
什么灾民嗷嗷待哺,恳请林使君速拨粮草赈济!
什么建康宫室年久失修,多有倾颓,有损国体,亟需修缮款项……
还有去岁军费超支,府库空虚,官吏俸禄尚欠数月,恳请襄助……
湘西夷人复叛,攻城掠地,剿抚需费甚巨……
字里行间,语气卑微,但林若可不会上当,回信是同情、可惜、鼓励,就是没有钱。
除了陆韫的消息,小皇帝则终于发来一封“悔过书”,信中表示自己“年少无知”,“一时为情爱所困”,如今已“幡然醒悟”,承诺“定当励精图治”,“与陆相……斗到死”,以此来“平衡朝堂”,恳请“姑姑”念在血脉之情,继续“襄助”南朝。
林若当然回信安抚,表示自己不会生小孩子的气,你我何曾有过嫌隙!
相比之下,派驻南朝的广阳王郭虎发回的简报,则显得轻松许多。他如鱼得水般混迹于建康的权贵圈。虽然那些自诩高贵的南朝门阀骨子里仍瞧不起他这个“北地武夫”,但碍于他背后站着徐州这尊庞然大物,面上倒也客客气气,给足了面子。
钱粮充足,兵甲精良,日子过得相当滋润。简报末尾,郭虎提醒道:主公放心,建康城内,金粉朱门,丝竹管弦,一片‘岁月静好’。只是……南朝当下佛学大兴!数位来自天竺的“高僧”驾临建康,舌灿莲花,引得南朝上下士庶如痴如醉。念经参禅,成了最时髦的“显学”。大量金银财帛、田产庄园,如同流水般涌入各大寺庙,金碧辉煌的佛寺宝塔拔地而起,香火鼎盛,梵音缭绕。
在这股礼佛狂潮中,南朝的妙仪院眼看香火钱都被和尚们赚走,迅速“跟进”。
她们不仅扩大经营,广开分号,如今已遍布南朝几乎所有县城,更“师夷长技”,巧妙地借鉴了佛教的“功德”学说,大力宣扬:“捐钱助南华佑生娘娘,行济世救人之德,乃无上功德!福泽今生,惠及来世!”
同时,妙仪院凭借其精湛的医术和相对开明的氛围,经常举办女子聚会、交流,吸引了大量南朝贵妇,成为她们社交、论道,甚至暗中议政的重要场所,发展势头极其蓬勃。
唯一的“烦恼”是,陆妙仪几乎天天传信给林若,抱怨人手不足,强烈要求扩大医学生招收规模!
“一个个的,都找我要人,我从哪里变出来……”
林若放下最后一份简报,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她没有立刻回应那些要钱的文书,也没有对郭虎的调侃做出批示。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淮阴城在冬日的暖阳下依旧繁忙有序。
不能心急,饭要一口口的吃。
拓跋涉珪在抓紧时间,而自己,也在当着黄雀,等待时机。
第97章人生机遇真是太有趣了
今年的冬天,冷得异乎寻常。
十二月,太湖、云梦这些烟波浩渺的大湖,如今竟也封冻一层薄冰,反射着惨白的日光。
这奇景若在后世,必引得游人惊叹,拍照留念,衍生出各种打卡玩法。
然而此刻,对于世代依湖而生的渔民而言,这却是灭顶之灾。
渔船被冻在面,无法出航,赖以糊口的渔获断绝,绝望之下,许多渔民甚至不得不含泪砍伐祖传的渔船,劈成木柴,换取那点微薄的口粮。
凛冽的寒风中,许多茅屋悄无声息地熄灭了最后一丝烟火气,不知多少老弱病残蜷缩在冰冷的角落,在睡梦中悄然离去,再也无法醒来,就连遥远的广州,也罕见地飘起了雪花,虽未积存,却足以让习惯了温暖湿润的南粤百姓瑟瑟发抖。
建康城内,丞相陆韫的案头,堆满了各地雪灾的急报。他熟练地写了一封封言辞恳切的求救信,再次如同雪片般飞向淮阴的林若案前。
“林使君,太湖冰封,渔民生计断绝,饿殍遍地,恳请速拨粮米赈济!”
“吴郡大雪压塌民房无数,冻毙者众,急需棉衣、炭火!”
“广陵流民冻死道旁,惨不忍睹,请开仓放粮,施粥救命!”
……
然而,淮阴千奇楼顶层,林若看着这些信件,神色却异常平静,随手放在一边。
她清楚地知道,南朝推行双季稻已有数年,府库之中,并非没有存粮。陆韫的“无粮”,与其说是天灾所致,不如说是南朝那盘根错节的政治博弈结果。
世家大族囤积居奇,地方官吏层层盘剥,朝廷中枢调度乏力……陆韫这位只算得上世家的“盟主”,空有丞相之名,却无统御全局之实权,他的精力,大半都消耗在与那些根深蒂固的世家门阀的拉扯、妥协、制衡之中。所谓的“救灾”,往往成了新一轮利益交换的筹码。
这雪灾,她给多少钱粮都是水漂。
不过,这场席卷南方的酷寒,却意外地“利好”了徐州的羊毛纺织业。
在南方,传统的御寒衣物,多是用芦花、木棉、碎纸甚至稻壳填充的厚重麻袄,笨重且保暖性极差。而徐州出产的羊毛织物,以其优异的保暖性和相对轻便的特性,在湿冷的江南几乎成了“神器”。虽然价格不菲,但足以让富户和部分中产趋之若鹜。
今年因为纺织精度的提升,出了一批高支的毛纱,密度极高,但穿着不是很舒服,为了提高利润,林若让他们趁势推出了更高级的羽绒填充衣物,因其轻便保暖的特性,瞬间便成为了徐州奢侈品的顶流,千金难求。
连远在长安的苻坚穿了都赞不绝口,天天穿在身上带货,差点就要下旨定为贡品,要求治下百姓每年进贡鸭绒。
幸而被苻融以“恐扰民生”为由劝住。
南朝更是拿出一掷千金的豪爽,要一两羽绒换三两金子时,一点不带犹豫。
所以,林若没有理会陆韫的求救。
她现在被另外一件事情拖住。
南朝世家正纷纷向她示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力度。
说到南朝世家……林若的指尖敲着桌子。
她想起了那些盘踞在荆州、扬州、江州等地的庞然大物——那些在汉室光复后,被中祖刘世民以“广施教化”为名,强行从北方迁来的高门大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