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千恩万谢的章武百姓,谢淮率军继续北上,他并未在章武留驻一兵一卒。
副将曾对此表示疑虑,谢淮则回应说:“此地无险可恃,留兵少则无用,留兵多则空耗兵力。百姓归心,不在戍卒多寡,而在政令仁德。今日我以诚待之,他日纵有变故,民心向我,光复亦易。若以力压之,徒增怨恨。”
“章武、河间乃至渤海,皆平原四战之地,非久安之土。”他看着远方,“欲定河北,必夺回幽燕,控扼太行、燕山之险。将塞外胡骑主力拒于长城之外,或歼于关塞之下,中原腹地方能真正喘息生息。我等此行,攻城略地次之,宣威布德、廓清道路为其主。待将胡兵逐出太行阴山之南,则中原自定。”
而在此之前,就算占领了,这些百姓为了生活,会随时倒向新来的收服者,这并不是什么过错。
正思忖间,前方尘头起处,一队打着徐州旗号的精锐骑兵,护着一名信使,疾驰而来。
谢淮勒住战马,大军缓缓停下。
而那信使滚鞍下马,气喘吁吁地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急件。
谢淮接过信件,拆开火漆,当他看到“着令你部,速与西线槐木野将军静塞军会师,合围邺城,共击拓跋涉珪!”等字样时,顿时心中一喜,他抬起头,望向西南方向。
“合围拓跋涉珪……?”他轻声自语,随即,笑容在脸上绽开。
主公的要求,总是那么合他心意。
槐木野离得近,肯定比他先到……所以,该怎么合围,得好好想想。
第192章破绽你的弱点在哪里
腊月二十七,年尾,邺城。
这座已经被围困月余的城池,在山峦间显得无比孤独。
慕容令站在城头,望着城外连绵不绝的敌营,心中一片冰凉。
当初朝堂上的争吵声犹在耳边。那时有人痛斥林若趁火打劫,有人说对方没有立刻发兵来攻已是仁慈。最终,那点源自慕容氐族血脉的骄傲,压倒了对事实的恐惧。
他回绝了林使君,选择坚守这座孤城。
然而,当拓跋涉珪的大军真正兵临城下,将邺城围得水泄不通时,他才深切体会到什么是绝望。
攻城锤撞击城门的巨响,投石机抛射的巨石砸毁屋舍的轰鸣,还有城外魏军震天的喊杀声,日日夜夜折磨着守军的身心。粮草一日日减少,伤亡不断加剧,曾经慷慨激昂表示要共存亡的大臣,眼神也开始闪烁游移。
无奈之下,他只能让信使拼死前去求援。
可是到如今,也没一封回信。
她会来么?
她不会来了吧?
是天不佑大燕么?
……或许,从父亲去世的那一刻起,燕国的气数就真的尽了。
就在慕容令心摇神伤之时,身边的妻子为他披上披风,温声道:“大王今天已经亲自上城鼓舞士气许久,还是先回宫休息一会吧?”
慕容令苦笑着摇头,他并不想回宫。
在宫里,慕容宗室们每日聚集在宫城内,争吵声日夜不休。
在半月之前,他们还念叨着守城,可是如今,突围是他们唯一会讨论的话题,可如何突围,向哪里突围,争论不出任何结果。
城墙上的守备也越来越弱,先前慕容德的大军,已经掏空了慕容家最后的一点力量。
如今城中的守备,也不过六千余人。
而拓跋涉珪每日都在周围收罗百姓,强令他们抱柴攻城,由此来消耗城中的箭矢、滚木。
有好几次,都有魏军爬上城墙,是他亲自带兵杀退的。
可是,这能坚持多久呢?
慕容令伸手轻轻抚着妻子的发髻,柔声道:“陪孤至此,辛苦你了。”
王后正要安慰,眼角却突然一眯,有些惊讶地道:“大王,你看,你看那边……”
只见远方山峦之间,在围城的魏军侧后方,突然扬起了冲天的烟尘,一支玄甲骑兵如同神兵天降,出现在视野的尽头。那鲜明的徐州旗帜,是如此渺小又刺眼,让城头观望的慕容令几乎要落下泪来。
有救了,他们终于有救了!
……
同一时间,拓跋涉珪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却是骤然紧张。
斥候飞马来报,确认了那是徐州的静塞军,主将正是槐木野。
拓跋涉珪面色阴沉如水。
这槐木野是从哪里冒出来?她不是在打上党么?
居然这么快的时间,就解决了上党,从太行八径中绕路过来了?
她想做什么?
……
很快,槐木野开始安营扎寨,双方都保持了高度克制,没有立刻开战,而是先派出了信使。
槐木野的信使告知拓跋涉珪,邺城守将慕容令已决定献城归顺徐州,请魏王就此退兵,以免伤了两家和气。
拓跋涉珪闻言怒极反笑,对来使道:“邺城是我大魏将士浴血奋战、即将攻克的城池,岂有你们一来就伸手要走的道理?当初约定谁打下来归谁,如今城墙未破,你们徐州便要强夺,这是什么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