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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0(第5页)

“崔书吏!毛管事!且慢,”李乡老顾不上客套,抢先开口,声音洪亮,“路,我们修!河,我们疏!”

“对,我们出人出力,立刻就能开工!”王乡绅立刻接口。

“不就是平整官道,疏浚那段老河沟吗?包在我们身上!”赵老爷拍着胸脯。

这路不长,河也不长,勒紧一下裤腰带,大家能做到。

崔桃简还在拒绝:“诸位乡贤的心意,本官心领。只是……修路疏浚,所费不小,如今官府确实无力支付工钱粮饷,而且眼看夏收在即,岂不耽误农时?”

“不要工钱!”李乡老斩钉截铁,“造福乡里,我等义不容辞,各家出人出力,轮流上工,饮食自理!”

“对!夏收也不耽误!”王乡绅补充道,“咱们各家都有佃户长工,抽调些人手,再从村里雇些闲散劳力,抓紧些,赶在夏收大忙前,把主道平整出来,河沟清出个样子,绝不误事!”

“可是……这钱粮物料?”崔桃简依旧“为难”。

“我们自己筹措!”赵老爷咬牙道,“各家量力而出,实在不行,我们……我们想办法!”

“没错!崔书吏,毛管事,你们放心!此事就交给我们!”众人七嘴八舌,情绪激昂,生怕对方反悔。

崔桃简与毛修之对视一眼:“既然诸位乡贤如此深明大义,热心公益,本官也会将此地民情民心,如实上报郡府。想来,郡中上官体恤下情,这县学名额的分配,也可酌情再议。”

“崔书吏放心!我等必不让你失望!”

第204章看到了么这些人,我教的。

六月初,东武城。

李、王、赵等几家大户的行动力,超出了崔桃简的预期。或许是被“县学”和“牛犊”这两棵挂在面前的萝卜刺激狠了,加上乱世中幸存下来的他们本就极强的组织力,不过两日功夫,修路疏河的“义举”便轰轰烈烈地开场了。

以三家为首,牵头成立了“修浚公所”,崔桃简毫无意外地被推为“主管”,他们自家也派出最优秀的年轻人当助手。

而崔桃简也立刻展现了他作为这一届书吏头名的实力,几乎只要了一天,就和他们迅速厘定了章程。

按各户田亩多寡、丁壮数目,分摊出工份额。大户出钱粮、出工具,主要是铁锹、镐头、箩筐,甚至凑出了两架破旧但尚能用的夯土石硪,佃户、长工、乃至家中半大孩子,都被动员起来,又在乡里贴出告示,招募闲散流民、贫苦农户,以“管饭,日结杂粮三升,或折钱十五文”的条件,吸引了不少劳力。

在定了此事的两个时辰后,崔桃简便亲自骑马回了河间,参加总官谢淮将军主持的分赃、不,是资源分配会议——这些来北方的书吏,当然不会是空手上阵,后勤给他们拨了一定的钱财额度,放在河间总管处,需要时,会派军士护送到州郡使用,毕竟若是直接给,这些白身下乡的书吏一个不好路上就连人带财全白给了。

崔桃简第一参加这样的抢预算大会,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但很快,便融入了这激烈的气氛里,与同事们打成一片,提预算出项目什么的,他能张口就说来——至于预算计划书,他能随时补上,反正做为优等生的基础配置,项目具体的内容他能对答如流,先抢了再说。

目前书吏们都是刚刚下乡,主要任务是熟悉当地形势,提出的项目大多还在论证阶段,崔桃简的项目来得早,东武城离河间又很近,一期资金很容易就被批了下来。

二十里路的修缮和运河清淤积,按淮阴的项目招标来算,需要三百余民夫花上一个月的时间,每人每日需要借应米三斤(五升),油二两,另外夏季每月额外供应的夏布一匹(值三百钱),所以,崔桃简一共可以得到一千石的米,六十斤猪油,加上布匹,是五百贯左右的启动资金。

至于接下来会调拨支援的牛犊和驽马,是中旬时新的财务会议的主题,崔桃简已决定回头找人多练习一下摔跤,今天那个隔壁范阳县那书吏,把他肩膀都撞青了。

钱粮会分两阶段划拨,一期给肉和粮,二期给布做为钱,崔桃简现场写了报告,谢淮看完,没有问题,就批了条子,让他去预支了些钱粮,会有士卒随他一起,把一期的送给他。

这些粮大多是拓跋涉珪逃跑时留下的辎重,清点过后正好就地使用了。

拿着条子,崔桃简只花了一个多时辰,在下午时,便有十名精锐士兵护送的车马钱粮慢悠悠地走在破败的官道上,送他去东武城。

拖车的马儿悠哉而熟练地走在颠簸的道路上,遇到车轮过不去的大坑,便悠然住蹄,士卒和崔桃简便会熟练地从车架下拿出几张硬木板,架在坑上,马儿这才扬蹄过境,然后又由他们吭哧吭哧地合力,把木板挂回车架下。

崔桃简还和这几位大哥简单地认识了一番,他们也一肚子苦水,吐槽说没办法,北方的乡兵没有建立,这几个月估计都这样,又要当镖师又要当力工,日子简直没法过,好在谢贵妃发话了,这事做完他们每人补贴两个月的带薪长假,所以话又说回来,也不是不能做。

东西送到东武城,引来不小轰动,毕竟他们见惯了收税的,平时徭役都是自带干粮,会主动给粮的官家可太少见了。

崔桃简从力夫里挑了十几个人看管物资,又雇佣了几个人做饭,召集他们集合,把他们分成十个小队,通知了每天的用粮、用油标准,将粮食分发了下去,让他们商量着吃。

其中肯定有预料外的损耗,但如今初来乍到,崔桃简心里有数,他就是要从这些小事里筛选出能用的人,毕竟北方来的书吏人手紧缺,加上要搭建的运河司、军司、都要用人,基层书吏一个小县放一个都很紧张,没法到如南方那样,一个县放十几个。

于是,修路时,民夫的饭食虽然粗粝,多是杂粮窝头就咸菜疙瘩,偶尔有肥油油渣熬煮的菜汤,有许多民夫舍不得吃,放在竹筒水壶里,悄悄带回家,给全家人用粟米饭拌着吃。

修路先从连接码头与县城、约二十里的官道开始。这段路年久失修,车辙深陷,雨天泥泞不堪,旱天尘土飞扬,多处路基塌陷。崔桃简初到此地,也不求拓宽,只求平整、夯实。他们将最泥泞的几段路面挖开,填入碎石、沙土,再用石硪反复夯打。

材料不足,就地去河边挖取沙石,进度颇快,每日都能推进一二里。疏浚那段废弃的河道也同步进行,主要清理淤塞的芦苇、淤泥,加深局部过浅的河床,以便将来能通行载货不多的小舢板。

他还会在歇工时,与蹲在路边吃饭的民夫攀谈几句,问问家中情形,收成如何,有无病人,顺便宣讲几句徐州新政中关于“新垦荒地三年不征”、“官府贷种”之类的条文,不过,往往他说几句,对面的民夫便会热泪盈眶,跪地叩首——明明他只是画了饼,还没把饼做出来,这让他有些尴尬。

……

随着暑气渐盛,夏粮已经开始收割,民夫们暂时放假回家收麦,在这样温柔无伤,没有什么征兵和摊派的气氛中,东武城的人气也开始苏醒、蠕动,不复初时荒凉。

千奇楼的铺面,在城东靠近新平整过的主街旁,低调地开了张,门楣上挂了一块写着“千奇楼”的榆木招牌,铺面不大,三开间,窗明几净。只是里面的陈设,与“奇”毫不沾边,更像一个杂货铺。

高高的木架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货物。

针头线脑、各色棉麻布匹、手套鞋帽;锄头、镰刀、铁锹、犁铧等农具,虽非最精良,但刃口都磨得亮;大大小小的箩筐、水桶、扁担;厚重的铁锅、陶罐、粗瓷碗碟;雪白的精盐、褐黄的饴糖、成块的茶砖……只有一个垫着干净稻草的竹篮里,还摆着几个红润色泽的林檎(苹果),旁边小木牌上标着不菲的价格,算是唯一稀奇昂贵的东西了。

掌柜毛修之平日穿着青布袍银扣带,拨拉着算盘,神情平淡,只有当有行商或本地大户前来打听“大宗货物”或“异地汇兑”时,他才会将人引向后堂细谈。

这里也不只收钱,平日里,百姓用几个鸡蛋、一筐青菜、或织就的几尺粗布,也能在这里换到急需的盐、针,或者给孩童甜甜嘴的饴糖,货物流通带来的幸福感很直接,至少出去的百姓,脸上都是喜悦和期盼。

崔桃简的“县衙”也从旧仓房搬到了离千奇楼不远的一处的小院,挂了正式的牌子。他衣着简朴,每日在各乡之间奔走,督促夏收准备,调解因用水、地界引发的零星纠纷,更多时候,是与乡老、里正核算粮获——新朝下头年没有税赋,但统计、征收、编户,每一环都需有本账,这是建立统治的基石。

按理,他一个人应该是忙得脚不沾地,但谁让他天生神慧,处理统计的速度快到令人发指呢?

于是一天忙完公务,崔桃简还能早早下班,他常会溜达到千奇楼,毛修之便在柜台后摆开一张小方桌,放上一壶粗茶,两人就着店内混杂的气味,聊着如何治理这方圆不过百里、在册人丁不足八千、实际可能更少的破烂小县。

“眼下最要紧的,是夏粮。”崔桃简抿了口粗茶,悠然道,“百姓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人心定了,咱们后续的政令如重分荒地、推广新种才好推行。对了,毛兄,你那批平价粮,夏收前务必稳住,别让奸商抬价,也别让大户囤积。”

毛修之拨了颗算盘珠,点头:“放心,粮船三日后就到。另外,我已放出风去,千奇楼夏收后敞开收新麦,价格比市价高半成,但要求干净干燥,现钱结算。让他们知道,收了粮,除了交税,还能换成现钱,或换咱们铺子里的东西。”

“这法子好!”崔桃简点头,“但单靠卖粮、卖杂货,县里还是穷,百姓还是只能土里刨食。咱们得找点能来钱、又能让更多人沾着光的营生。等夏收过了,人心稳了,我想着,是不是能想法子贷点款,办个小点的工坊?比如织布?清河女子善织,只是器械太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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