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鼓一侧的吊帘之后,侧身隐于券门内里,透过帘隙窥看着堂内的耿照,虽曾在回雪峰后瀑布内与小姑姑短兵相接,毕竟双方都无伤人之意,尽管舒意浓总是说“小姑姑剑法高明”,但他从未想过是高到了这般境地,不仅内外兼修,且招式精妙犀利,迫得天痴采取守式,就算考虑到他是为了保护经坛上的姚雨霏,但小姑姑毕竟不是他一掌就能迫退的对手,可见其造诣不凡。
若小姑姑有意,甚至毋须倚赖白剑之锐,在瀑布那会儿都够杀他几次了——耿照忍不住缩了缩颈,顿从头顶凉到了脚底心。
纵使感知不到内力,少年眼力犹在,看出天痴上人虽是一步也没退,在满堂嗤嗤纵横的无形剑气之下,周身不住绽出金红细缕,既像金鱼旋尾,又似袈裟抽丝,看着是屡屡被剑气削下衣袍条碎,其实是不得不然耳,无关胜负。
小姑姑的指尖剑气极其凝练,其长度便无实剑的三尺这么长,三五寸到近尺之间总是有的,天痴却是将内力灌入袍袖,使之无论在分量和真气的致密度上,都能与无形气剑一斗;后者是借物附劲,前者是直接以真气凝成;后者是凝力于三五寸之间,长不逾尺,前者却须将内力灌满肥大的袈裟袍袖,使之鼓如风帆,硬似铁网摞束,衣袍的其余部分是既用不着,兴许也不足以分力注入内息保护,自然是迎气剑而纷落……此消彼长,才得如此,非是天痴就此输给了小姑姑。
但宝冠华袍的僧人不选择凝气成刃,与舒子衿在同样的基础上一争雄长,固然受限于“姚雨霏不容有失”的严苛条件,也可能是以他丰富的临敌经验,判断在兵刃招数上毫无优势,只能以力破巧。
耿照再看得片刻,忽觉有异小姑姑出招成圆,即使剑气无形,实际上是看不见其轨迹的,但她凝力的效果非比寻常,几已具形,剑气成形、拖曳而出的瞬间,空气里会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仿佛在午后骄阳曝晒之下,那种氤氲蒸腾的异样扭曲,那淡淡的晃动折曲全是虹桥般的圆弧,绕着她周身转,耿照由此得出了“出招成圆”的结论。
然而,随着女郎攻势堆叠,毫不放松,她的形影突然有些模糊起来,仿佛周身的空气里渗入了什么看不见的异质,越来越浓,越来越厚,以致行经的光线无不应势偏转,仿佛整个人渐渐被笼罩在一个巨大的、由蒸腾的热空气所裹成的圆球里,连帘后的耿照都隐隐有“吸不到空气”的错觉,堂内余人早已各自退到了屋墙边,远远避开战团。
只有天痴身后的姚雨霏浑无所觉,似乎她身前高大的僧人本身就是保护墙,小姑姑那足以扭曲、甚至抽走空气的异样剑弧竟影响不了她,女郎兀自滔滔不绝,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你说我不是姚雨霏,我就说一件只有姚雨霏和你知道的事。”
不知为何,耿照只觉她的语气变了,仿佛又恢复成无际血涯被攻破前,那个半痴半狂、喜瞋皆艳的死海血骷髅,尽管从少年的角度看不见美妇人的面孔,但他完全能想像她美眸张扬、仿佛随时都会仰头狂笑起来的模样。
那乍听冷静低沉,其实隐隐透出疯狂之感的嗓音也是。
“那晚在巢鹤居,你忽然来敲我的门,没有请人通报,我是被镂花门外你带着哭音的‘嫂嫂’轻唤吵醒的。唯恐吵醒了孩子们,还来不及披衣点亮蜡烛,我便去开门,却吓了一大跳。”
月光下的舒子衿披头散,衣衫不整,下半身是赤裸的,无一丝余赘、甚至隐约能见得紧实肌束的平坦小腹,以绝美的曲线和角度没入腿心子里,更衬得耻丘的微微隆起小巧可爱,还有稀疏如女童的乌黑纤茸也是。
少女白皙的大腿内侧染着刺目的殷红,似乎延伸到了扁薄的股间臀后,腰部以上披挂着条条碎碎、一侧似还能依稀辨出袖形的纱衫,可爱的锦缎肚兜虽还穿在身上,然而颈绳松脱,无比狼狈不说,那皱巴巴的凄惨模样甚至还能辨出掌形,不用想也知道何以如此。
更要命的是她胸颈、一边的脸蛋和头上全是血,就像有人提了桶血浆就泼她半身,从鲜烈的、铁锈般的呛人气息可知是新血,姚雨霏甚至感觉还是温的,只不知是少女的体温所致,抑或纯属错觉。
“他……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呜呜呜……为什么要……呜呜……”少女边哭边交替看着染血的双手,却明显回避着下身,仿佛不忍直视已然破碎的、不再完整的自己。
姚雨霏慌忙取了外衣为她披上,半哄半强迫地带着舒子衿回到案现场。
在挂松居华美的寝室里,兀自兽香袅袅、帐暖衾温的锦榻之上,她的丈夫全身赤裸,呈大字型地倒于榻顶,半身仰出榻缘,双目圆瞠,死前的难以置信犹留在尸体面上,瞧着既诡异又滑稽。
锦榻外的地上,舒子衿的腰带、裈裤、罗袜、软靴等被随意弃置,还有一件被撕烂的外衫,正是白日里姚雨霏见过的,少女穿在身上的那件。
只是此刻全都浸在乌红的血泊里,仿佛连同时间一并被凝住了似的。
房间中央的铺锦圆桌上,满桌菜肴全没动过,一只金盏歪斜地置于地面,泼出的渍痕缩剩杯口周围的一圈,可以想像持杯之人被下药迷晕,横抱着被扔上锦榻,与其后生的种种不忍卒睹的惨事。
“且慢……你是说,是舒焕景——”天痴或许是惊讶太过,一不留神“嗤!”被剑气削过左臂,几乎截下整幅袍袖,虽未见血,形同被废了两件格挡剑气的兵器之一,损失不可谓不巨。
而舒子衿却似乎充耳不闻,不知从哪段起便拒听女郎之言,只有出剑的度与凌厉程度丝毫不减,双目定定注视着天痴,心念一专,口中不住呢喃着“说谎”、“骗子”、“快向白剑道歉”之类。
天痴成了她一心所向的攻击目标,仅余一袖压力更大,所幸留的是惯用手,但也没法再吐出“舒焕景”之后的一串质疑,全心应对疯狂攒至的无形剑弧,还包括时不时射向背后姚雨霏的部分,奇招迭出,瞧得人目眩神驰,好看得不得了。
阙入松尽管被剑劲迫到了墙边,事关本城清誉,不能放任她涂污抹黄,勉力提劲喝道“容嫦嬿……休得胡说!先城主的令名,岂容……岂容这般污损!”乐鸣锋若非修为逊于他,被风压迫得气息欲窒,早已开口骂娘。
姚雨霏仰头哈哈大笑,嗓音尖锐嘶薄。
“比起奸污亲妹子,用药奸污女童、死于马上风原来是更好的名声么?”女郎厉笑道“不怪你,阙入松,因为当时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将舒焕景那死鬼的尸体塞回榻里,拉上帐帷,这才叫来容嫦嬿,让她找的翠环。翠环是我一掌打死,把桌上菜肴布置成一片狼藉,放上各种催情药也是我的主意,容嫦嬿其实是反对的。
“她以为时间拖得越长才叫来墨柳,越难掩盖舒焕景下药奸淫亲妹,却被舒氏女独有的‘肉剪子’断阴而死一事,但连这个也不是真相,而容嫦嬿并不知晓。”
“玄圃天霄”舒氏嫡裔的女子不得出嫁,须于回雪峰孤老的规矩,渔阳武林知之者众,并非秘密,个中原因自不乏好事之徒妄加揣测;在漫长的时光里,有不乏无视祖训嫁出女儿的当主,其后结亲的对象忽然暴毙,族中岂能没个说法?
只碍于玄圃天霄的势力和名气,却不好在明面上说,这个“肉剪子”的轶闻遂仅在台面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流传着,与舒意浓的“妾颜”一样,成为世人消遣、意淫绝色佳人的谈资之一。
是以姚雨霏此说,并未震慑场上诸人,且不说亲身经历过的耿照,无论天痴或智晖长老,乃至天霄城的重臣们,其实多少都听过“肉剪子”的说法,只是信与不信而已。
“舒焕景那厮觊觎他妹妹的身子,已不知有多少年,又贪生怕死,岂能没有准备?”姚雨霏张狂的语声里满是冷蔑不屑,又似觉荒谬已极,说着说着便笑起来,笑完又继续说,透着难以形容的阴冷猥琐。
“阙入松,你可还记得在死鬼入殓时,套于他右手大拇指上,那过分宽大的薄钢扳指?当时套在那厮鸡巴上的,就是那玩意。”智晖长老听她又出露骨的言语,低头合什,轻诵佛号。
阙入松当然记得那物事。
舒焕景喜爱畋猎,有各式用料不凡、作工华贵的玉扳指,他不明白夫人为何选用这副特别不合手的,直觉是姚雨霏怨恨丈夫,才故意为之,殊不知竟是淫具。
“为夺取亲妹妹的贞操,他也是费尽心思了。”姚雨霏冷笑“但千算万算,没算着妹妹修为过人,才被肏到一半,便即痛醒,也没料到她毋须实剑,并指而出的剑气便能穿喉取命,让他死得无比丢人。
“他那根鸡巴的狼狈样,是我为取下钢环所致。此物不除,你们闭着眼也能猜到他肏的是谁,谁人的屄须得套上钢环,方能破瓜?我为她所遮掩的,并非是失贞的耻辱,而是杀死城主的大罪!此事连容嫦嬿也不知,你说我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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