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梅玉璁随后追出,意在小姑姑,舒意浓多少是刻意甩开他的,少城主于轻功一节的天赋和造诣,可好过她的剑术师傅太多了。
梅少璁出现在此,舒意浓很难不觉得奇怪。
中年文士毫不介意,淡淡一笑,指着树荫的另一头。“少城主请看。”
阴影里的深色剑衣在暮色的掩映之下,心慌意乱的舒意浓自未留意,此际才认出是小姑姑的白剑——起码剑衣的布料、花样,所裹的剑形等都是她很熟悉的白剑没错。
在八达院那会儿,梅玉璁与小姑姑现身时随身皆无兵刃,料想锭光寺也不会为任何人开此恶例,照理白剑也该解在山下的知客司,受到妥善的保管才是;出现在此,自是无比蹊跷。
梅玉璁对女郎的警戒似乎毫不介意,正色道“以子衿的修为,有剑在手,岂能倒地不起?令她执白剑而无从抵抗,唯毒物而已。还请少城主让让。”说着上前一步,巧妙自舒意浓与昏厥于地的玉人间插入,单膝跪地,背对着女郎将舒子衿抱起。
舒意浓来不及制止,赶紧绕往他身前,却听梅玉璁道“白剑贵重,少城主须妥善保管,我乃外人,不宜过手。”舒意浓一凛,转身拾起剑衣包袱时,见浓荫更深处有滩殷红的血渍,心念一动,回头果然见得小姑姑的嘴角有一缕血丝,并未蜿蜒淌至颈颔间,而是横过了柔嫩的雪靥,略积于接地处。
小姑姑与天痴激战,支了体力内力,兼且奔波劳碌,长怀深忧,因心情激荡而呕血,才会在地面留下喷溅式的迹渍,恐是种下了内创秧子,并非梅玉璁口称的中毒。
他的话乍听将小姑姑捧得极高,说什么“有剑在手便只能以毒暗算她”,实则无比牵强,径呼小姑姑的闺名“子衿”更令舒意浓心生反感。
她姑侄俩相依为命至今,一次也没听小姑姑特别说过他,一回也没见这厮上回雪峰探望过小姑姑,装什么亲热!
他搀着小姑姑入堂的画面,算是深深冒犯了舒意浓。
未经允可,擅自抱起昏厥的小姑姑也是。谁准你动手动脚了!
舒意浓正欲喝令他放下小姑姑,赫见瘫软在文士怀里的女郎襟口松开,连着外衫单衣里外两层都没放过,若非小姑姑的奶脯细薄如幼女,堪称乳鸽娇伏,衣襟如此摊散,怕是能露出肚兜上缘,乃至绵乳的轮廓来。
“……你做什么,梅玉璁!”舒意浓杀心骤起,隔着锦缎剑衣握鞘的手势,下意识地摆出了拔剑式,是右手一握剑柄立时便能出鞘斩人的杀着,再不顾东燕峰的体面,直呼其名。
“放开我姑姑!”
“少城主请看。”中年文士不慌不忙,修长白皙的食、中二指轻轻拨开玉人雪襟。
就着薄暮余光,赫然见得极细极细的淡淡紫络,藤蔓般自锁骨下方爬上舒子衿纤细的鹅颈,恍若血脉染上异色,就算是对毒物一窍不通的舒意浓,也能看出极之不妙。
“子衿果然是中了毒,须得尽快处置。否则毒气上脑,神仙难救。”说着左右张望,忧眉深锁,扬声自语“不知有无哪间精舍,可暂时安置子衿?”
仿佛呼应着梅玉璁之语,兀自昏厥的舒子衿冷不防“??”的一声,呕出一大口紫血来,非是暮色染成,檀口边沾上的余渍就是极其吓人的乌紫异色,这样她都没醒,令“毒气上脑”之说又添几分说服力。
舒意浓急得扑跪在地,从他怀里接过小姑姑。
梅玉璁起身时,一股带着淡淡异味的木质香气窜入舒意浓鼻中,似有些熟悉,但她忧心小姑姑的身子,实无心思细究。
正有些不知所措,一名僧人从屋角转出,口诵佛号,正是适才舒意浓差点撞着的那位。
梅玉璁合什回礼,喜道“普修大师!在此遇见大师,当真天幸!这位舒子衿舒姑娘身中剧毒,情况危急,可否借大师的精舍一用,好为姑娘施救?”
“普……”僧人一怔,这才回过神来,合什顶礼。
“不敢不敢,贫僧的精舍这个……简陋得很,二位但用不妨。”一转身快步拐过了墙角,接着传来一阵喀喇喇的金铁敲击闷响,还有锁匙转动,以及推开门扉的咿呀声,才又回转树下。
“二位随小僧来。”
梅玉璁弯下腰来,作势要从她怀里接过小姑姑,舒意浓警戒地一侧身,冷道“不敢劳烦梅掌门,我来便是。”她身量不逊男子,练剑甚勤,两膀也有些气力,横抱起身轻如燕的小姑姑绰绰有余,径随那被唤作“普修”的僧人而去。
普修的精舍正是院墙所围的这一幢,舒意浓也曾经过门前,此际抬头,见门匾上所书乃“法流庵”三字,遂默记于心。
普修领三人直入后进,沿途所经窗门深锁,却仍能嗅到一缕书蠹腐气,舒意浓只在自家藏书或放置账簿文档的库房中闻过,没想到这位普修大师竟是爱书之人。
僧人一路无话,末了打开西厢末间的房门,点亮灯烛。
室内打扫得十分干净,桌椅橱柜无不备便,床上的被褥瞧着像是新的,红锦柔润分外喜气。
那床甚至有槅扇踏脚等,堪称是具体而微的拔步床,也配得红烛锦衾,不嫌挤勉强能睡两人,舒意浓想像不出寺院里竟有这样的厢房,不逊红尘里的闺阁布置。
把小姑姑安置于锦榻,舒意浓回头已不见那和尚,门扉闭得严实,约莫是怕冷风伤病体,考虑十分周详。
梅玉璁为舒子衿把脉,他颇涉医道一事武林中亦有耳语,背地里笑他打铁的本事不如徒弟、干脆去做郎中的不在少数,舒意浓让出榻边的位置,才现白剑被他带了进来,搁在板桌顶,不禁暗骂自己粗心。
若非梅玉璁多事,这会儿才现把重宝遗留在外,岂非又要回头去取,留他二人单独在此?
但梅玉璁这人她实在放心不下,余光见他身子微倾,把脉之手看似不动,顺着他微微下瞥的视线望去,才现他另一只手的尾指指尖正轻轻拨开女郎雪襟,眸光所向不言可喻。
那小指修长而白皙,除了指节明显这点有几分像铁匠,根本就是文人骚客才能有,甚至不像武者,遑论剑客。
留长的尖细指甲泛着似青似紫的珠贝光华,他的右手只有尾指是如此,其余四指均修剪齐整,否则也别想握剑了。
不知为何,舒意浓心头涌起一股异样,她没见过这样的手,却有熟悉的感觉,偏偏想不起是在哪里、又是听谁提到过,但对他偷窥小姑姑襟里的猥琐行径实在是太恼火了,顾不得想,霍然起身,怒气腾腾地逼至床前。
梅玉璁见机奇快,放落皓腕从容起身,连视线都未曾对上,便与舒意浓交错而过,径自落座于桌畔,翻起茶盅提壶斟满,舒意浓这才惊觉房里已备了热茶,与酒楼客栈无异。
这也太奇怪了。难道普修大师早已预见有客人来么?
“少城主要不要喝一杯,润润喉?”中年文士笑问,拈杯让尾指那蓝汪汪的尖长指甲益显眼,尤其是在烛火前。
舒意浓掩好小姑姑的衣襟,放落槅扇后的一侧纱帐,遮住小姑姑的上半身,连这都不想让他瞧见,怒目回视,并不言语。
梅玉璁也不着恼,反而怪有趣似的迎视着女郎,怡然道“此毒原不难解,就是得费些周折。少城主可曾听过江湖上有一门武功,叫《虫螟蔽天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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