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上只有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毛毯,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电视柜上空空荡荡,连朱楠以前最爱摆的那几个汽车模型都不见了。
方雨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心口像被谁轻轻捅了一下。他叹了口气,声音很低。
“你去陪爸说会话,我去帮晴晴。”李莉见状推了方树鹏一把,小声说道。
“爸,您喝茶…那个…晴晴现在挺好的。”方树鹏点点头,从茶几下摸出早就泡好的保温杯,递给方雨。
方雨接过杯子,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眉眼间那点无奈和失落,像雪化在肩头,慢慢渗进衣服里。
饭桌上热气腾腾。冬瓜排骨汤、红烧鱼、清炒时蔬、糖醋排骨……方晴把最好吃的那几样都摆到方雨面前,不停地给他夹菜。
“爸,这个鱼是我早上现杀的,新鲜。爸,这个排骨炖得烂乎,您尝尝。”方雨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得慢条斯理,眼睛却一直落在女儿脸上。
“好吃。我闺女这手艺,不用我操心了。”他点头,声音带着无尽的疼爱。
方晴低头给父亲盛汤,手腕不小心露出来一点。
方雨的目光扫过她手腕内侧,那里贴着一块创口贴,边缘已经翘起,底下隐约能看见一条淡红色的旧疤。
他手上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爸,您多吃点。现在您退休了,换我和哥嫂好好伺候您了。”方晴察觉到父亲的视线,飞快地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笑着说道。
她语气轻松,像在说最平常的家常话,可眼底却无意间流露出一丝心疼。
心疼他知道自己的女儿曾经自杀过,心疼父亲风尘仆仆赶来却只看见一个空荡荡的家。
方雨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方晴那只正要给他夹菜的手。掌心粗糙,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老茧,却暖得惊人。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背翻过来,拇指轻轻摩挲那块创口贴。方晴的手指僵了一下。
“闺女……疼不疼?”方雨抬头,对上她的眼睛,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
“我现在……挺好的……”方晴眼眶瞬间红了。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得几乎听不清。
“真的,爸。我挺好的。”方晴手背抹了下即将掉下的泪花,笑着说道。
方雨没再追问,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像要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揉进他的身体里。
饭后,方雨坐在沙上,保温杯早已凉透,他却仍旧握着,像握着一件再也暖不回来的东西。
客厅里的温度很舒服,配上火热的暖气,加湿器正在呼呼的喷着水雾。
而窗外雪还在下,厚厚一层,把世界隔得安静而遥远。
他看着厨房里方晴忙碌的背影,围裙带子系得有点歪,短被蒸汽打湿几缕,贴在脖颈。
那身影瘦削,却带着一种倔强的生气,让他这个当了一辈子军人的老父亲,忽然鼻腔酸。
自从方树鹏在电话里声音抖地说晴晴自杀后,方雨就再也没睡过一个整觉。
那段时间他还在部队,肩上压着几万人的训练计划和战备任务,白天开会训话,雷厉风行,像往常一样硬朗。
可一回到宿舍,关上门,他就坐在床沿,一根接一根抽烟,盯着手机里晴晴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却一次也没按下去。
他怕听见女儿虚弱的声音,怕听见她哭,怕自己一开口,那几十年的铁血伪装就彻底崩塌。
他这个司令员,能让千军万马肃立,却不敢面对自己闺女淌血的手腕。
后来又听说她和朱楠离婚了,消息是方树鹏吞吞吐吐转告的。
方雨当时正在作战室复盘演习,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就把手机扣在桌上。
整整两个小时,他没翻开。
散会后,他一个人回到办公室,锁上门,深吸一口气,才拨通了朱楠的号码。
“爸……是我。”电话接通的那一瞬,朱楠的声音低低的传来。
“你俩到底怎么回事?”方雨喉咙紧,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却比平时更沉。
“对不起…爸”朱楠先是长久的沉默,然后低低说了三个字紧接着,他用最克制、最平静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我的错。我出轨了。对不起晴晴,也对不起您。”方雨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白。
他不信。
他太了解朱楠了。
朱楠从他在部队里时,就觉得这个年轻人眼底那点干净的倔强和赤诚,他看得清清楚楚。
方雨打过仗,见过人,也审过无数兵。
他相信自己的眼睛,也相信自己的判断。
“朱楠!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告诉我你是真的出轨了吗?!!”方雨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一种父亲特有的、压抑到极致的痛质问道。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死寂。
“是。是我对不起她。”过了很久,朱楠才开口,声音不再颤抖,却多了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朱楠…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父亲的话,就告诉我实话。”方雨胸口闷痛得几乎喘不过气。他想吼,想骂,想问“你他妈到底在隐瞒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一句干巴巴的。
朱楠没有回答。他只是重复了一遍,语气更重、更冷、更像在对自己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