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讲话。
风很大,吹得人眼酸。
方晴站在最前面,朱楠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像怕她被风刮走。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风衣,短被风吹得乱了,几缕贴在脸颊上。
她低头看着那块冰冷的墓碑,手腕上的疤痕藏在粉色卡通护腕下面,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像刻意遮住的秘密。
她没哭。只是搂着朱楠的胳膊,伫立了很久。风一次次吹过,带起她的衣角,像在替谁叹息。
回去的路上,朱楠开车,方晴和谢菲菲坐在后排。
车窗半开,初秋的风带着青草味钻进来,又很快被空调吹散。
谢菲菲看着窗外滨城郊外的田地,终于开口。
“从杨叔家里找到两封信。”谢菲菲打开了背包说道。
朱楠握方向盘的手指一紧,方晴也几乎同时偏头看向谢菲菲。
“一封是给你爸的一封是给我爸的,都是告别信。这是给你爸的那封。”谢菲菲从包里拿出一张牛皮纸信封递到了方晴手里叹息说道。
“告别信?…”方晴抚摸着牛皮纸的粗糙质感轻轻的说道。
“嗯…听我爸说心里说杨叔准备回老家养老了,信里没提别的,就说自己年纪大了,想落叶归根。”谢菲菲声音更低了些,方晴听闻睫毛颤了颤,又很快垂下去。
朱楠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却什么也没说。
“那房子……之前杨叔已经跟人签了买卖合同,说好下个月交房。可这一把火,房子烧得只剩框架,买家肯定不会要了。我爸让董山跟对方谈过,加上杨叔名下还有点存款,就全部拿来做赔偿了。
“警察那边也结案了。最后定性为意外火灾。说杨叔和那个人喝酒叙旧,俩人喝多了,不小心着起火了。加上他们以前是同事,又有这两封告别信做佐证,警方就直接结案了。”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谢菲菲继续说道。
谢菲菲说完捂住方晴的手,车里陷入长久的沉默。方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柏树,一棵有一棵,像被拉长的眼泪。
她知道真相,朱楠也知道,那是老杨用命画下的句号。只为她…
可这份真相,像一颗埋在心底的钉子。
他们谁也不想拔出来。
因为拔出来,会再流一次血。
方晴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上护腕,隔着布料,能感觉到疤痕微微凸起的纹路。
她偏头,看了眼朱楠的后脑勺。
他开得很稳,肩膀却绷得像铁板。
她忽然伸手,从后面轻轻搭上他的肩。
朱楠立即从后视镜里对上她的眼睛,只是眼神交缠了一瞬,朱楠便躲闪开。
“杨叔命真苦…不过也解脱了……”谢菲菲把包在膝盖上,轻声说道。
方晴嗯了一声,收回了搭在朱楠肩膀的手,她声音很轻。却像终于吐出了胸口那口气,可眼神里充满了内疚和无奈。
三个月后,滨城终于迎来了供暖季,第一场鹅毛大雪来得又急又猛。雪花像撕碎的棉絮,铺天盖地,把整座城市裹成一片安静的白。
这天是周末,方晴系着粉色围裙在厨房忙活,煲着一锅冬瓜排骨汤。
汤汁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顺着门缝往外钻。
她正拿汤匙尝咸淡,门铃突然响了。
方晴慌忙把汤匙往灶台上一搁,擦了擦手就跑去开门。
门一拉开,裹挟着寒风和雪花的方雨站在门口。
老人一身深灰色呢大衣,肩头、帽檐上落满了雪。
他看着开门的是女儿,原本冷峻的脸上瞬间化开一抹极温柔的笑。
“爸!”方晴愣了半秒,眼眶就红了。
她直接伸手把方雨往屋里拉,嘴里连声喊着“爸、爸”,声音都带了哭腔。
方雨被她拽得往前一趔趄,靴子在玄关踩出一串雪印。
“哎呦,这屋子停暖和啊。”方雨抖了抖肩上的雪,红亮的嗓音笑着打趣。而后面还跟着方树鹏和李莉。
“爸上午刚到,连谢叔那都没去就要过来…”方树鹏帮方雨脱下了大衣递给了李莉说道。
“那可不,我爸最想我了,是不是?嘿嘿……”方晴开心的像个小女孩,那一双美眸弯成了月牙。
她把方雨推进客厅,又急急忙忙跑回厨房关火。
方雨第二次踏进这个家。
第一次还是方晴和朱楠结婚那天,满屋子喜糖、气球、亲戚笑声,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炭火。
可如今再来,客厅干净得近乎空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