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一刀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不用再面对朱楠的沉默,不用再面对刘德贵的威胁,不用再面对镜子里那个肮脏的自己。
可现在,她躺在这里。还活着。
手腕火辣辣地疼,像在提醒她,你并没有没逃掉。
方晴想转头,想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可她连转脖子的力气都没有。
脖子像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下去,顺着鬓角流进头里,湿了一小片。
她听见监护仪的声音,像在数她剩下的时间。她听见走廊远处有人低声说话,有脚步声来来往往,有轮椅滚过的轻响。
可这些声音离她很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她只觉得冷。
不是身体冷,是心冷。
手腕的伤口在疼,可那点疼根本比不上胸口那个窟窿,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朱楠会不会原谅她?
她不知道。
哥哥和爸爸会不会崩溃?
她不敢想。
周围的人会不会拿她的事当笑话谈一辈子?
她怕得要死。
最重要的是刘德贵会不会拿着视频继续毁掉所有人?
这些个念头像毒蛇,一口咬在她心尖上。
她甚至不敢去想,朱楠冲出去之后,到底干了什么?
方晴闭上眼,眼泪又涌出来,浸湿了枕头。
她虚弱地张了张嘴,想喊一声“朱楠”可嗓子干得只出一点气音,像破风箱漏气。
如果他真的不回来了……如果他真的因为我,做了什么傻事……那我这次醒过来,又有什么意义?
手腕的疼痛一阵阵往上窜,像电流。
可她忽然觉得,那痛反倒成了某种证明,证明她还活着,证明她必须得还债,证明她必须去面对那些她最怕面对的东西。
哪怕面对之后,是更大的痛。哪怕面对之后,是彻底的失去。她还是得自己面对。因为她已经没有第二次逃跑的机会了。
窗帘被风轻轻掀起一角,又落下。
阳光在墙上晃了晃,像在无声地提醒她。
天亮了。
你得睁开眼。
继续活。
继续疼。
继续……试着,把那些碎掉的东西,一点点捡回来。
哪怕捡不完整。
哪怕最后只剩一地血和灰。
“方晴……别再逃了。再逃,就真的什么都没了。”方晴又闭了闭眼。
泪水无声地淌。
可这一次,她没有再祈求昏过去。
她只是极轻极轻地,在心里对自己默默说道……
方晴从Icu转到普通病房的第三天上午,阳光终于能毫无遮挡地洒进病房。
窗帘被拉开一半,浅米色的光落在床单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她靠着摇高的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但眼底那层死灰般的空洞,已经被一点点微弱的生气取代。
手腕上的纱布换成了更薄的一层,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动一下手指都像牵扯着神经,可她已经能自己握住水杯,慢慢喝一小口温水了。
“亲爱的…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荔枝…正宗岭南货!”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谢菲菲探头进来,手里拎着一袋刚剥好的荔枝,眼圈还是红的,但嘴角强行扯出笑。
“今天怎么样?还疼吗?”紧跟着是亲哥方树鹏和嫂子李莉,他眼底乌青,显然这几天几乎没怎么合眼。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了妹妹好一会儿,心疼的说道。
“好多了…”方晴眼眶微微热,嘴唇动了动,声音还很虚弱。
“朱楠呢…”李莉把带来的衣服整理进了柜子,然后小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