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去签字去了…”方晴面无表情的说道。
冷清的病房里一下子热闹起来,谢菲菲从饭盒里拿出一颗水润的大颗荔枝递到了方晴嘴边。
“我亲手给你剥的,大夫说能吃一点,尝尝…”谢菲菲大眼睛布灵布灵的看着方晴小声说道。
“嗯…好甜……”方晴也没推辞,轻轻在脆嫩的荔枝果肉上咬了一口。瞬间清爽的甜汁充满了口腔,冲抵着手腕的刺痛。
“甜吧?嘻…还想吃啥我回去给你买。”谢菲菲单手举着荔枝,另一只手拿着毛巾擦拭着方晴的嘴角。
方晴咀嚼着冰凉清甜的果肉,听着这些熟悉的声音,像被一层层棉花包裹住,终于有了一点活过来的真实感。
可她自从醒来,大家自始至终没问她自杀的原因。但她没力气去想,可能是自己还没准备好亲自解开伤疤。
一会门再次被推开,朱楠走进来。
他穿了一件最普通的灰色卫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皮肤上还有几块没完全消退的烧伤疤痕,颜色深浅不一,像烙上去的印章。
他胡子拉碴,脸上满是憔悴,头乱得像被风吹过好几道,可一看见方晴整个人像是被谁猛地拽回魂儿里。
朱楠走近床边,低头看着方晴。
她正被谢菲菲举着荔枝,一点点的往嘴里喂,白皙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可那双眼睛在对上朱楠的瞬间,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朱楠没说话,只是弯下腰,伸手轻轻擦掉她嘴角沾的一点荔枝汁,动作熟稔又温柔,眼神里满是宠溺。
方晴看着朱楠。
这几天,他几乎没离开过医院。
白天守在床边,帮她擦脸、喂水、调床的角度,晚上就窝在陪护椅上,困极了也只是合衣眯一会儿,稍有监护仪报警声,他就瞬间睁眼,像装了弹簧。
她看见他手臂上那些烧伤疤痕,新旧交错,像一张残破的地图。
她看见他眼底的黑眼圈,一层叠着一层,像永远睡不够。
她还看见他每次低头看手机时,眉心都会不自觉地拧紧,然后又很快松开,像在强迫自己把什么情绪压回去。
方晴有很多话想问,想问他手臂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隐约记得那天救护车的声音,记得他满身血冲进卫生间,可具体生了什么,她一片空白。
想问他那天摔门出去之后,到底去了哪里?
是不是做了更可怕的事?
最想问的,是离婚的事。
可醒来后,他一句都没提过。
每次她试探着开口说询问生了什么事后,他总是用最轻、最温柔,却也最不容商量的语气打断她。
越是这样,她越不安。
越是这样,她越好奇。
那天他出门后,到底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手臂上有烧伤?
为什么老杨的名字偶尔会被人提起,却总在半句话里被咽回去?
为什么他守着她,却从不跟任何人多说一句那天的事?
后来方晴又试着问过几次,可看见他垂下的眼睫在颤抖,看见他握刀的手指关节白,看见他嘴角强撑出来的那一点笑容后,她没再追问。
因为她知道,他不说,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或者说,是怕说了之后,她会更崩溃。
亲朋好友轮番来探视时,方晴也看得很清楚,他们都知道些什么,却集体选择了沉默。
后来方晴渐渐心里明白,朱楠没告诉他们真相。
他准备要把所有肮脏、血腥、耻辱的事,都一个人扛在身上。
越是这样,她忽然觉得胸口酸胀得厉害。
感激、疑问、不解、心疼……所有情绪搅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线。
此时她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怎么了?又疼了?”朱楠立刻抬头,眼神温柔得像要滴水方晴摇摇头,眼眶却红了。
“朱楠……谢谢你。”她声音很轻,像怕惊动谁。
“哎呦你俩…”谢菲菲离得最近,听到方晴说出的话,在看向一旁的朱楠,然后不解的说道。
“来喝口水…”朱楠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把她的手包进掌心温热说道。
方晴看着他,眼圈又红了起来…
朱楠低头,把她的手贴在自己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